"我一直觉得，感情这种事，得明明白白。"小九的声音不高，"对安盈，我愿意做的、能做的、想做的，都做了。我不欠她，也不欠自己。"
石安晏坐在对面，半天没接话，拇指搭在碗沿上，慢慢蹭了一圈。
小九是他见过最不藏事的人。当年初见他大姐就动了心，转头就当着满院子的人说了。
这十年来，大姐走到哪他跟到哪，一句苦也没叫过。事到如今，他们一家人心里都不是滋味，可也都清楚，这事强求不来。
"小九哥，"石安晏沉默了好一会儿，才低声道，"你真的很好。"
小九笑了，把手一摆："大家都好，都很好。"
笑完，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衣摆，对着石安晏端端正正一揖到地："正经的，还没谢你。那回要不是你赶过来，我师父这一关，怕是过不去了。"他直起腰，"往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，只管开口。"
石安晏忙起身扶他："你这么说，就见外了。"
……
日子顺着山风往前淌，转眼到了四月底。
山里人常说"山高树密者先寒"，节气都比县城慢半拍。一坡一坡的毛竹刚换过新叶，绿得发亮，春笋蹿成了新竹，笋壳还挂在节上。
谷底的溪涧涨了，水撞在石头上，整宿整宿地响。山脚的梯田灌满了水，早稻刚插下去，一畦一畦亮得很，蛙声从日落一直闹到天明。
坡上新垦的那片豆田，苗已窜到小腿高，三瓣一组的绿叶密密匝匝铺开，把褐黄的地垄盖得严严实实。
小九蹲进垄里，拨开叶子，扒开根上的土看了看——根上结着一簇簇小疙瘩，青白颜色，像一串串小米粒。
他回来学给白未晞听，白未晞点头："豆根肯结疙瘩，是在养地。秋后种麦，少上肥也够。"
道观里，从年初开始，乘雾便几乎什么都不管了。全都交给了闻澈和檐归。
五月初，豆子开了花。
山里的天说变就变，早起还晴着，半晌雾就从谷底漫上来，白蒙蒙一片。
雨说下就下，淅淅沥沥能缠几日，墙根、石阶都泛着潮气，晒了两日的柴火摸着还是润的。
花小小的，淡紫色，一串串缀在叶腋底下，不细看根本瞧不出来。
阿山趴在地头瞅了半日，回来一迭声地嚷，开了开了。
乘雾歪在藤椅上摇蒲扇，听了连说两声"开花好，开花好"，絮絮的，脸上的褶子都笑到了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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