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才将将把京城东坊的青石板照出些微白影,平日里这个时辰本该清净的明月楼,今日却挤得连落脚的地界都寻不见。
坊间都传北境的战事要打了,前方送来的军报半遮半掩。
这京城里的寻常百姓虽说求个安稳,心里总归是悬着块重石。
日子还得照过,但这茶馆酒楼的生意,反倒比太平年间更火热了几分。
大伙儿都指望着能从这些九流汇聚的杂地,听来些北边的确切消息。
二层小楼上下,八仙桌拼着长条凳,密密麻麻挤在一处。
跑堂的伙计们肩头搭着发灰的布巾,手里托着滚烫的大铜茶壶,在人缝里挤来钻去。
只因门外那挂着的木水牌上,清清楚楚写着几个大字——“铁嘴老李”今日出关。
这老家伙歇了半个多月,放出风声说是得了段了不得的奇闻,专等着今日要给京城的老少爷们开开荤。
……
辰时一刻,跑堂的在底下敲了一记醒堂锣。
楼子中央那方半人高的红木台子上,老李慢腾腾地挪了上来。
这干瘦老头今日一反常态,没穿他平日里偏爱的那件用来抖威风的亮绸长衫,反倒套了件普普通通的衣物。
他端着个磕了边儿的粗瓷茶盏,往那张缺了漆的长条案后头一站。
先不着急开口,低头慢条斯理地撇去茶沫子喝了一口。
这时,堂下登时有人等不及了,拍着桌子起哄。
老李却不恼,抓起长条案上那块磨得锃亮的惊堂木,高高举起,而后重重砸下。
啪!
木石相击,这脆生生的一响在堂内炸开,直把满楼嗡嗡乱转的喧闹声齐齐掐断。
整座明月楼里,顷刻间只听得见外头街面上偶尔驶过的马车轱辘声。
老李清了清嗓门,不念寻常说书那定场诗,反倒仰起脖颈,拖着干瘪的嗓门,吼出一段关外的荒腔野调。
那声调沙哑凄凉,带着大漠朔风卷过枯草的萧瑟气味,又似是在凭吊那荒滩上收不回来的游魂,直把众人听得身上泛起一层栗粒。
唱罢最后一句,他将身子往案前一倾,那双本来眯缝着的眼睛豁然睁圆。
“列位看官,今儿个咱们先不聊花街柳巷的胭脂气,也不说前朝后汉的文武道!今儿老李要先给诸位讲一段从北边刮来的真事儿,名唤——《恶犬噬主,家贼搬砖》!”
底下听客们一听这名头,顿时来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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