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名满脸沟壑的老船工踩了踩岸边新露出来的湿泥,眉头紧紧皱着,语气里满是不解,“按往年时节,这时候顶多落半尺水,主槽深得很。你看如今,岸边这大片淤泥全翻出来了,往年立冬前,这里压根看不见滩涂。”
旁边另一名老者点头附和,吐出一口白气,声音粗粝,是地道的老秦乡音:
“可不是这个理!我跑了三十八年渭水船,从没见过这光景。往年枯水,是慢慢慢降,今年是一日浅一截,眼看着水势往下塌。”
几个年轻船夫扛着纤绳路过,听见闲话,只当是老人多虑,随口笑着接话:
“老伯多虑了,入冬本就天干少雨,山里泉眼出水少些,水浅些不是本该如此?年年冬天都这样,有啥稀奇的。”
“不一样!”年长的老船工立刻摇头,眼神盯着河面,格外认真,“天干少雨,最多水势缓些,哪能把主槽都浅了?你看上游下来的船,这几日越来越少,水流慢得跟死水一般。往年这个时辰,上游货船源源不断,哪有这般冷清?”
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往日千帆逐流的河面,此刻空荡荡的。
原本贯穿河道的深水主槽,两侧不断有新的黑褐色河床淤泥裸露出来,一块块、一片片滩涂接连浮现,硬生生把宽阔航道挤得狭窄局促。不少往年全年不枯的深潭水洼,如今水位大幅跌落,潭边乱石尽数露出水面。
往日熟稔至极的航道,短短旬日,已然变得陌生。
“前日我驾中型漕船往上走,往年最深的那段老漕沟,居然差点搁浅。”一名老船夫沉声开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,“最后硬生生卸了两成粟米,轻船才勉强蹭过去,这在往年深冬都遇不见!”
几人围在岸边,越说越觉得蹊跷。
所有人跑船半生,见过暴雨洪汛、见过寒冬枯水,可从来没见过水势退得如此迅猛、如此彻底的孟冬渭水。
但蹊跷归蹊跷,终究是底层百姓的眼界局限。
他们世代认定,山河泉脉皆是天造地设,风雨水旱皆是天意岁时。凡人可以修堤疏河、可以清滩通渠,却绝无可能断掉一山一水的源头。
几人议论半晌,最终也只能归于一句天命岁寒。
“想来是今年陇山雨雪太少,山里泉眼干瘦,没得法子。”
“但愿再过几日,能起几场北风落雪,把水势补回来。前线几十万将士等着粮草,这水再浅下去,漕运怕是要耽误事。”
没有人会猜到,这场诡异的水浅,从来不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