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万王城禁军会被一点点耗死在这片黄土台地上,连一丝突围的机会都不会留下。趁着中军建制尚且没有彻底崩碎,士卒还能勉强听从号令,唯有且战且退,向着雍城方向缓缓收缩,依托后方城邑重新构筑防线,才是唯一的选择。
“传令各曲,盾兵交替掩护,弩手断后,全军缓缓后撤,向东南塬坝移动!”
令旗挥动的号令一层层传下去,秦军开始缓慢向后挪动阵型。可步兵一旦放弃固定的防御阵地开始移动,盾墙便再也无法连成闭环,原本失效的漏洞变得更多。游走的骑军立刻抓住机会,贴着撤退的队伍两侧不断放箭,秦军的伤亡瞬间暴涨,断后的小队屡屡被高速绕来的朔骑切割打散,队伍越往后撤,混乱便愈发严重,前后队渐渐脱节,一个个小股部曲不断被外围骑军分割包围、吞噬消灭。
赵括早已料到秦军会选择后撤,早早分出一支精锐轻骑,绕远路抢先卡住了通往雍城的隘口退路。蒙恬的撤退之路,从一开始就被堵死。
夕阳一点点向西沉落,橘红色的残阳染遍周原黄土塬,厮杀声慢慢稀疏下来,十万咸阳禁军经过一路缠斗撤退,建制彻底崩解,数万士卒散落原野,或是战死,或是溃散奔逃,能够聚拢在蒙恬身边的,只剩下一千多名贴身亲卫。
这些亲兵自发结成一圈严密的环形死阵,所有人背对塬心,面朝外围密密麻麻的敌骑,残破的盾牌举在头顶,拼死格挡着零星飞来的流矢。他们所有人心里都抱着同一个执念:死死护住主帅,哪怕拼尽最后一人,也要找到一丝缝隙,带着蒙恬冲出包围圈。
蒙恬站在圆环最中央,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马蹄声,望着东方咸阳所在的方向。他身为嬴政最信任的近臣,执掌王城禁军,清清楚楚大秦如今所有的兵力排布。王翦带着六十万主力被牵制在关东齐燕战场,远隔千里,绝无可能回援;其他边防军受制于边地,不敢轻易调动;关内郡县几乎没有预备守军。
他手里这支十万王城禁军,是关中最后的精锐,是拱卫咸阳最后的屏障。如今这支大军覆灭于此,二十万胡赵骑军踏入关中腹地,雍城无重兵,咸阳门户大开。
他输掉的不只是一场阻击战,而是整个大秦的关中防线,是帝国的国运。
无边的绝望死死攫住了这位大秦名将,他缓缓拔出腰间佩剑,弯腰用锋利的剑尖在身前坚硬的黄土上凿出一个浅浅的土坑,而后翻转长剑,将沉甸甸的木柄朝下,狠狠插进土坑之中。
笔直的长剑竖立在塬土之上,冰冷的剑尖直直朝着上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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