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夜雨最是缠人,丝丝缕缕斜斜坠着,像极了未完工的残绣,黏腻地覆在京城的砖瓦街巷上。晚风卷着细密雨丝扑在林砚脸上,凉得刺骨,却压不住他胸腔里翻涌的滚烫血腥。他立在锦绣楼朱漆大门前,指尖死死扣着怀中一方温热的木牌,指节泛白,骨力几乎要嵌进皮肉里。
那是吕玲晓的魂牌。
不是寻常宗祠供奉的灵位木牌,是锦绣楼独有的绣魂牌。一寸三分厚的阴沉木为底,周身打磨得温润无棱,牌身没有笔墨字迹,唯有细密如发丝的赤金绣线,一针一线织出了吕玲晓的生辰八字与本命魂息。锦绣楼世代传下规矩,绣者身死,魂寄于绣,魂凝于牌,牌在,则残魂不散;牌碎,则魂飞魄散,世间再无痕迹。
而这方魂牌,是吕玲晓用一身魂魄精血熬出来的最后念想。三日前,锦绣楼连夜封楼,百年不熄的绣灯尽数熄灭,传闻楼中镇楼的千丝绣阵失控,吞了最有天赋的绣娘吕玲晓。外人只道是学艺不精,遭了绣煞反噬,唯有林砚清楚,她是被活活抽干神魂,寸寸泣血而亡。
掌心贴着衣襟下的魂牌,暖意微弱却执拗,隔着一层素色布衣,能清晰感受到一缕缕细碎的魂息在轻轻震颤,像濒死之人微弱的呼吸,又像吕玲晓往日轻声唤他名字时的温柔气息。只是这暖意里裹着化不开的悲戚,丝丝缕缕钻透肌理,顺着血脉爬满心口,堵得林砚喉头发紧,眼底酸胀。
雨水顺着他墨色衣袍的下摆蜿蜒流淌,在脚边积成浅浅一滩暗色水痕。锦绣楼的朱红大门巍峨矗立,历经百年风雨,漆色斑驳却依旧威严,两尊守楼的汉白玉绣女石像立在门侧,眉眼低垂,手中石雕绣线纤细逼真,在雨雾里透着几分死寂的森冷。往日里车水马龙、丝竹绕耳的锦绣楼,此刻死寂得骇人,连风雨穿廊的声响都清晰得诡异。
楼檐悬挂的鎏金牌匾被夜雨冲刷得发亮,“锦绣楼”三个篆字笔锋凌厉,藏着百年绣业的荣光,此刻在沉沉雨幕中,却像三道凝固的血色印记。楼内漆黑一片,无灯、无人、无丝竹,连寻常院落的虫鸣风声都尽数消散,整座楼阁如同一只蛰伏的巨兽,沉眠在无边黑暗里,静待闯入者自投罗网。
林砚抬手,指尖抚过微凉的朱漆门扉,掌心的薄茧蹭过凹凸的木纹。他本不是绣业中人,半生与笔墨古籍为伴,性情清淡疏朗,本与这诡谲奢靡、藏满秘辛的锦绣楼毫无交集。可自从吕玲晓踏入这座绣楼,指尖染了绣线,便一步步踏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世人皆赞锦绣楼绣艺冠绝天下,一寸锦绣,千金难换。可没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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