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站得腿软了,蹲下去歇一会儿,又站起来。
阿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。口干得发苦。他旁边的老黄闭着眼睛,嘴巴一张一合,在念经。
快到中午的时候,码头外面又来了几辆卡车。
不是工人,是胶园那边的。
卡车在路边停下,车厢里跳下来几十个人,全是割胶工,手里还拿着胶刀。
带队的是个黑瘦的中年人,阿成不认识,但陈亚才显然认识,他迎上去,两个人说了几句。
原来胶园那边也闹起来了。
英国人派了保安队去胶园,逼割胶工上工。
割胶工们不肯,两边对峙了一上午,差点打起来。
后来听说码头这边几千号人把大门堵了,他们就把胶刀一扔,开着卡车过来支援。
然后巴士司机也来了。一群穿灰色制服的人从公交车上下来,走到人群里。
车钥匙全拔了揣在兜里,车就停在路边,排成一长排。
然后是电厂的。
几个老师傅带着一群学徒走过来,手里还拎着扳手和螺丝刀。
他们说电厂已经拉了一半的电闸,再过一个小时,全星洲的灯都得灭。
阿成看着这些人一拨一拨地过来,看着码头上的人越来越多,看着那些穿蓝色工装的、穿灰色制服的、拎胶刀的汉子站在一起,互相递水、互相让烟。
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他在码头干了快二十年,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阵仗。
码头的、胶园的、电厂的、巴士的,平时各干各的,谁也不认识谁。
但今天他们站在了一起,不需要认识,不需要解释,只要看见对方身上和自己一样晒得黑黝黝的皮肤,就够了。
正午十二点。
码头大门再次打开。但这次出来的不是史密斯。
是一队英国兵,比早上那队多了一倍。他们列成两排,从大门一直排到栈桥,端着步枪,刺刀上套着卡其色的刀鞘。
后面跟着几个港务局的工头。
不是英国人,是唐人。
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阿成认得——三号码头的王工头,平时对洋人点头哈腰,对工人喝五吆六。
他站在铁栅栏后面,清了清嗓子,声音很尖,像是在刮铁皮一样摩擦出来的噪音。
“三号码头的,都进来!今天有活!不进来的,明天不用来了,工钱全扣!”
人群里一阵骚动。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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