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耳膜里那股像在泥沼里疯狂搅拌杂草和碎玻璃的破水车轰鸣声,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。
是重新恢复了正常节奏的、干干净净的“咚——哒”。再没有任何摩擦和气水分离的怪声。
空气团,被抽空了。
“放平!”林述大吼一声。
罗锋和韩峥如同被赦免的苦役,同时猛然松力,将女人别扭的倒立躯体重新稳稳地平放回病床。
在放平的第五秒。
那个被空气死死堵死的循环闸门,终于被重新炸开。
监护仪上,原本死平的血压线条,像是一条干涸了几百年的河床突然等来了开闸放水。
它在三秒钟之内,波峰陡然攀升!
0……45……80……110!
那条快要被憋爆在颈静脉里的暗红血管,肉眼可见地回落、缩平。
随之而来的,是这具四十五岁女性的脸上,那一层如同寒冰般的青紫正在像潮水一样飞速褪去。
鲜活的血色,重新爬上了她的体表轮廓。
人回来了。
整个抢救一区陷入了荒谬的死寂。只有监护仪恢复正常的“滴答”心跳声在空气里回旋。
韩峥慢慢地退了两步。
他转过身,看着推车上刚才抽出来的那两管子、此刻正像碳酸饮料一样在密封注射器里缓慢冒着微小气泡的“透明子弹”。
那是他的手,亲自给患者种下的致命引信。
韩峥深吸了一口气,缓慢地吐出。
他没有怪推车太颠簸,也没有怪护士没提前检查。
他走到洗手穿衣区的金属垃圾桶旁,伸手,毫不犹豫地将那顶象征主任权威的手术帽扯了下来。
“那根右侧颈静脉置管,是开腹前我在台上亲手打的。”
韩峥的声音,带着对自己的极度厌恶和最生硬的坦诚。
“打完管子,肝素帽的螺母接头也是我本人亲手拧上去的。没拧到死卡槽。”
在普外的地盘,韩峥就是天。如果他不承认,这个接口的松脱随便推给一个护士,就能轻松应付过去。
但他没有。
“一个主任医师,犯了最低级的疏漏。”
韩峥看着罗锋,又看着在床前疲惫地摘下听诊器的林述。
“我欠你们ICU一个人情。或者说,一条命。下周早交班,我会在全院医务部大早会上做事故通报检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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