克莱因知道她在想什么。海妖的残留物不只在水下——她的左手就是活生生的证据。那些发黑的皮肤,细密的鳞片,每天都在提醒她那些生物的恐怖。
蒂安希放下茶杯,身体前倾了一点。“残留污染?我在枢密院的摘要里读到过,海妖撤退之后,部分海域的水质出现了异常,渔获也受到了影响。但具体的污染范围和程度,报告里写得很模糊。”
“因为没人敢下去勘测。”克莱因说。
这话直白,蒂安希愣了一下。
一阵风从矮墙外吹进来,秋海棠的花枝晃了晃。有一瓣花被吹落下来,旋了两圈落在桌面上,落在蒂安希手边的位置。侍者迈了半步想来收拾,被蒂安希一个眼神挡了回去。
“殿下看到的报告大多是从帝都这边的视角写的,数字整齐,结论漂亮,但实际在西海岸待过的人都清楚,那些海域到底什么情况,枢密院派去的勘查队自己心里也没底。”
蒂安希没有反驳,反而认真地点了下头。“所以银鳞商会才能在西海岸站住脚。他们有船队,有水手,敢往那些航道上跑。”
克莱因没想到她能主动提到银鳞商会,省了他绕弯子。
“倪莉莎会长在这方面确实投入了不少。”克莱因顺势往下说,“银鳞商会不只是在跑航线,他们这段时间在海妖残留物的收集和初步分析上也做了大量工作。很多一手材料,都是商会自己冒着风险从污染海域打捞上来的。”
“帝都的学者们坐在书房里写论文,人家银鳞商会的船员在烂泥里拖死海妖的残肢。”
这句话落下来,桌上安静了一拍。
蒂安希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她低头看着那瓣落在桌上的秋海棠花,花瓣边缘已经微微发皱了。
“王室对西海岸的拨款其实不算少,但分到下面就走了样。”蒂安希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低了一点,像是在陈述一个她确认过但没办法在公开场合大声说的事实。她的手指碰了碰那瓣落花的边缘,没有拈起来。
克莱因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。
这位公主殿下,功课做得确实扎实,不是那种只看奏折摘要的花架子。至少在西海岸这件事上,她投入的精力是真的。能当着外人的面说出“拨款到下面走了样”这种话,要么是心直口快,要么是有意示好——又或者两者兼有。
至于这份精力有几分是出于公主的责任感,有几分是因为坐在她对面的那位金发骑士——克莱因很有分寸地没去戳这个问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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