处的呼喊都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,模模糊糊的,听不真切。
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闭眼,闭眼了,搞不好就真交代在这儿了。
“团长,您这伤得赶紧往后送,野战医院还有几十里山路,担架队现在人手紧,我得先去喊人……”
沈建国没接话。
他听见远处,那些灰头土脸的战士还在死死顶着,枪声断断续续,不那么密了,但谁也不知道下一轮什么时候来。
天还没亮透,东边山头有一点点灰白的光。
借着这点光,看清了周围那些趴着、蹲着、靠着石头的人。
他们脸上糊着汗和泥,眼神都盯着一个方向,那眼神他太熟悉了,在镜子里见过无数次,在自己脸上见过无数次。
那是硬撑着,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去的眼神。
他要是先撤了,他们怎么办?
“不走了,血已经止住了,”
“小陈,你把药分下去,有伤的先用上。”
小陈愣住了,低头看了眼沈建国左臂上那层暗红色的药痂,又看了眼他苍白的脸,急了:“团长,您这伤,止住血归止住血,可您流了那么多,万一……”
“死不了。”沈建国打断他,撑着能动的那条胳膊,把自己从石头后面挪出来一点,“我还能指挥,不走。”
他这辈子没当过逃兵,他的官身是他拿命拼出来的。
大院里那些闲话他不是不知道,“沾了烈士家属的光,升得快”。
可谁看见他背上的疤了?
摸过夜路、钻过敌后,哪一样不是他亲自上场?
沈白薇的父亲救过他,这份恩情他认。但自己能走到今天,靠的是自己,他一点也不心虚。
小陈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后还是咽回去了。
他闷着头,把剩下的药包拆开,猫着腰往那几个挂了彩的战士那边摸过去。
三七粉,金疮药膏。
他挨个儿上药,动作麻利。
沈建国靠回石头后面,眼睛半阖着,耳朵没闲着。
听见小陈压低的声音:“这药好使,我团长就是这药救的,你忍着点。”
听见战士吸着凉气、又强压下去的闷哼声。
过了一会儿,小陈摸回来了,蹲在他旁边,压低声音:“团长,都处理完了。还剩下点,给您放着。”
沈建国点点头,没说话。
天又亮了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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