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得还。二来……”
“二来,有个烈士遗孤养在家里,对我也有好处。部队里谁不夸一句重情重义?提干的时候,领导也多看两眼。”
周秀云没说话。这些事她不是不知道,只是从来没说破过。
“这么些年,”沈建国的声音低下去,“说真的,我也累了。”
累了。
周秀云听着这两个字,心里一酸。
是啊,累了。
白薇那孩子,小时候身体不好,三天两头生病,跑医院、熬药、伺候,哪样不是他们扛着?
长大了也不省心,工作的事、秦明川的事、户口的事,一桩接一桩。
说她几句吧,眼泪先下来。
管多了,管少了,大院里都有人说闲话。
哪是养女儿,简直是供祖宗。
沈建国没再说话,呼吸慢慢平稳下来,像是睡着了。
周秀云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,又躺了一会儿。
窗外月光淡淡的,透过窗格子洒进来,落在床尾。
她想起白薇小时候的样子,瘦瘦小小的,抱着她的腿叫“妈”。
那时候多乖啊,多惹人疼。
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?
她也不知道。
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。
走的那天,是个阴天。
天灰蒙蒙的,云压得很低,像是要下雨又下不来的样子。院子里那棵老树叶子落了一地,踩上去沙沙响。
沈白薇换了一身干净衣裳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脸上还扑了点粉,遮住这几天的憔悴。
她站在院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院子,她在这里住了这么些年,真要离开,还是舍不得。
然后她跪下了。
膝盖磕在地上,闷闷的一声响。
她对着周秀云磕了三个头,额头触地,一下比一下重。
再抬起头的时候,眼泪流了满脸。
“妈,”她开口,叫着这些年来叫惯了的称呼,声音发颤,“谢谢您养我这么大,我……我不是您亲生的,可您对我比亲生的还好。我这一走,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,您……您保重。”
周秀云站在门口,扶着门框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。
想说句话,也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能一个劲儿地抹眼泪,抹了又流,流了又抹。
沈白薇肩膀一抽一抽的,哭得说不出话,那哭声压在嗓子眼里,闷闷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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