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六年的春天,短得像是被人偷走了。
沈青梧还没反应过来,羊城的夏天就来了。
明明前几天还穿着外套,早晚得裹紧领口,忽然之间,太阳就跟换了个人似的,毒辣辣地晒下来,晒得人头皮发麻。
她站在院子里,抬手遮了遮眼睛。
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砸下来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那丛芭蕉树的叶子被晒得蔫头耷脑的,无精打采地垂着。
空气里没有一点风,闷得像盖了一层湿棉被。
沈青梧叹了口气,把手里那簸箕草药端起来,挪到屋檐底下。
她还是没习惯羊城的天气。
在湘西的时候,夏天不是这样的。
山里的夏天来得慢,走得也慢。
先是山上的杜鹃花开了,然后是田里的秧苗绿了,再然后是知了叫起来了,一步一步的,有条不紊。
就算热,也是带着山风的凉意,躲在树荫底下,一会儿就凉快了。
可这儿呢?
太阳说毒就毒,夏天说来就来,一点道理都不讲。
沈青梧在屋檐底下蹲下来,继续翻那些草药。
艾叶、薄荷、金银花,一样一样摊开,让它们阴干。
这些是从大青山采回来的,趁着太阳还没那么毒的时候上的山,天不亮出发,太阳下山了才敢往回走,这才没被晒脱一层皮。
她一边翻,一边想,要是奶奶在,肯定又要念叨了。
说羊城这地方太热,说让她多喝水,说别在太阳底下晒着。
奶奶总是这样,什么都操心,什么都放心不下。
可惜奶奶不在了。
沈青梧低下头,把一片晒得有点过头的艾叶挑出来,放到一边。
院子里静悄悄的。
沈青柏和沈青竹去玩了,周秀云去医院上班,沈建国更是一早就没影了。
最近部队里事多,他经常天不亮就走,天黑透了才回来。
沈青松过了初五就回部队了,走的时候说下次回来得等秋天。
一家子人,各忙各的。
沈青梧有时候觉得这样挺好。
没人打扰她,她可以做自己的事。
可有时候又觉得,这院子太安静了,安静得让人心里发空。
她想起去年这时候,她还在湘西。每天跟着奶奶上山采药,回来晒药,给村里人看病。
村里的大人小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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