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重贵的声音还在殿内回荡,嘶哑而无力。
李炎勒住马,转身俯视着狼藉不堪的大殿。
石重贵扶住门框,稳住身子。
他看着李炎策马走过来,看着他身后那一片狼藉的广场,嘴唇哆嗦了几下,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李炎立马于他面前,拱手,语气平静,“善后的事,你们自己处理。”
石重贵看着他,没说话。
李炎继续道:“汴州节度使的印信、告身、官服,该有的东西,送到通济坊来。”
他说完,转身就走。
石重贵站在殿门口,看着那个骑马的背影。
然后李炎又调转马头:“护圣军抄过我家,价值万贯,折成粮食还给我。”
然后他扒着手指头:“盐税,曲钱,丁口税……哦,对了,拓率司还来我家借了粮食,记得一起还我。”
石重贵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却发现自己连对方的名字都叫不出来。
李炎浑身舒坦,然后驱马朝宫门方向前行。
一百一十六骑无声地列阵,跟在他身后。
他策马缓行,铁蹄踏在青砖上,不疾不徐,像是在自家的院子里散步。
宫道上,密密麻麻的禁军满脸惊惧。
当那匹黑色的战马走过来时,前排的兵士不自觉地往后退。
盾牌让开,长枪垂下,人群像潮水一样分开,露出中间那条宽阔的宫道。
没有人下令,没有人指挥。
就是那么自然而然地让开了。
李炎从他们中间穿过,马速不快,甚至可以说很慢。
他身后的铁骑一匹接一匹地跟上来,可每走一段,就少几匹。
的就那么凭空不见了,像从来没有出现过。
禁军们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,有人跪下了,有人念着佛号,有人浑身发抖。
李炎走过第一道宫门时,身后还剩八十骑。
走过第二道宫门时,还剩五十骑。
走过第三道宫门时,还剩二十骑。
走到宜德门时,身后空空如也。
他勒住马,回头看了一眼。
笑了笑,策马走出宫门。
他所过之处,那些倒在广场上的禁军尸首上,密密麻麻插着的弩箭一根接一根地消失了。
像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有的兵士跪在地上,亲眼看着插在袍泽身上的箭矢化为虚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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