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悄悄的滑入热烈的五月。
城东新罗坊的槐花开了,白花花一片,落在地上一层,踩上去软绵绵的,香香的。
城北码头的船比上个月多了不少,桅杆密密麻麻。
商人们从关门闭户到开门营业,从开门营业到争相竞价,前后不过半个月。
张仲孚在星罗坊的那场展示,像一把火,把登州沉寂已久的商气烧了起来。
登州城的清洗还在继续。
知州郭彦威和通判吕余庆主持了这场清洗,从四月底一直持续到五月上旬。
登州官场烂了无数年,杨光远在时,大小官吏各凭本事捞钱,捞得多的升官,捞得少的靠边站。
如今杨光远倒了,账本落在朝廷手里,一笔一笔,像刀一样架在每个人的脖子上。
防城使司和水军指挥使司首当其冲。
防城使李虎、水军指挥使张维被拿下后,供词牵出了一串名字。
兵曹参军事袁守义,掌兵器出入,虚报损耗,把弓弩卖给私贩;
司仓参军事孙德昭,掌州仓粮储,倒卖官粮,中饱私囊;
司士参军事朱延寿,掌工匠营造,虚报工料,贪污公款;
录事参军事王彦章,掌府衙文书,替人伪造公文、私刻印章;
盐场监马继荣,掌诸盐场,与私盐贩子勾结,盗卖官盐;
市税使赵崇义,掌码头商税,吃拿卡要,雁过拔毛。
每个名字背后都有一本账,多少银子、什么时候送的、因为什么事送的,清清楚楚。
吕余庆是个干吏,办事雷厉风行。
他拿着账本,一个衙门一个衙门地查,一个案子一个案子地审,不冤枉一个好人,也不放过一个坏人。
有的官员被拿下,有的被贬斥,有的被革职查办。
与此同时,一批常年被压制的底层官吏被提拔起来。
兵曹的令史、司仓的佐吏、盐场的副监、市税局的税吏,这些人在旧官场里被压了一辈子,如今迎来了出头之日。
郭彦威坐在刺史府的正堂里,看着吕余庆送来的名单,面色苍白。
“吕通判,登州六曹参军事,你换了四个。”
“十五个属县,你换了七个县令。码头、盐场、税局,从上到下换了一遍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发涩,“朝廷那边,怎么交代?”
吕余庆坐在他对面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放下,不紧不慢地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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