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得够呛。这要是冬天,还不得冻死人?”
“小梅姐,你放心!”
对面铺上,一个年轻小伙子拍着胸脯开口,声音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张扬。他叫钟云逸,是钟掌柜的儿子,二十出头的年纪,穿着件半旧的蓝布长衫,眉眼里透着一股机灵劲儿。
“我都打听好了,这里绝对靠谱!”他往白梅那边凑了凑,压低了声音,可那得意压都压不住,“我爹跟队伍上的人打过交道,说他们说话算话,给钱痛快,从不拖欠。我爹说的话,我放心!”
白梅看了他一眼,没接话。
她是从家里逃出来的。爹娘要把她许给镇上那个死了老婆的屠户,换二十块大洋的彩礼好给弟弟娶亲。她不干,连夜跑了,听说这边招人,就跟着队伍一起来了。
靠谱不靠谱的,她也顾不上了。只要能有个地方待着,不嫁那个屠户,就行。
“那个戴眼镜的,你怎么还不睡?在干嘛呢?”
粗粝的女声响起,是陈大妈。她是个五十来岁的农村妇女,脸被风吹得黑红,手上全是老茧。她们一家四口都在,老伴王大爷,闺女王小曼,儿子王大柱。
据说是逃难到上海,活不下去了,在路上被队伍捡到的,说管吃管住,就跟着来了。
陈大妈盘腿坐在铺上,手里还在纳鞋底子,针线穿过厚布发出嗤嗤的声响。她抬眼看着角落里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,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。
“大妈,这就睡。”
角落里的铺位上,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抬起头,推了推鼻梁上的镜片。他姓什么叫什么没人知道,一路上话很少,就知道问东问西,尤其是问能不能入党那会儿,眼睛亮得吓人。
陈大妈放下鞋底子,起身往那边走了两步。
她眼神好使,老远就看见那戴眼镜的手里好像攥着什么东西,黑黢黢的,看不太清。
她往前一凑。
那戴眼镜的手飞快地往被子里一缩,脸上的笑有些僵硬:“大妈,您早点睡。”
陈大妈脚步顿了顿,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。
“行。”她没再多问,转身回了自己铺位,重新拿起鞋底子,“都早点睡,明天还得干活呢。”
戴眼镜的点点头,侧过身去,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只露出半个后脑勺。
屋里渐渐安静下来。
白梅躺下了,眼睛却睁着,盯着屋顶那道裂缝发呆。
钟云逸翻了个身,脸对着墙,不知道在想什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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