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十年,见过类似病症十余例,确有因过食肥甘、夜间贪睡致积热生风者。当时用保和丸加减,辅以推拿,半日即安。若误用寒凉,反倒迁延难愈。”
裴仲礼语塞,但仍不肯低头:“那你说怎么办?等死不成?”
“不必等。”陈宛之走上前一步,“晚生愿试三针,疏肝理气、开窍醒神,若一刻钟内热度不降、抽搐不止,任凭大人处置。”
“你要扎针?”裴仲礼冷笑,“你可知我儿金贵之体,若有一丝差池,你十条命都不够赔!”
“晚生愿立字据。”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,“若施针后病情恶化,一切后果自负,与济世堂无关。”
老医看了看她,又看看孩子,终于点头:“准你一试。但只能用轻刺法,不得深扎。”
陈宛之应声,转身对学徒道:“劳烦取银针一套,酒精棉二团,另备温水一碗。”
学徒愣了愣,还是跑去取了来。
她洗手净面,将三枚细针在火上略烤,又用酒精棉擦拭指尖。动作不快,却稳得惊人。围观的人不知不觉都屏住了呼吸。
她先以拇指按压患儿“人中”穴,见其眉头微动,知神志尚存;再探“十宣”穴,指尖微凉,气血未绝。随即执针,轻轻刺入左手“合谷”,右手“太冲”,最后于“十宣”处逐一浅刺放血,每处不过一二滴,血色鲜红。
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。
她收针后,以拇指揉按“太冲”穴半刻,又让学徒端来温水,浸湿毛巾敷于额头。
片刻之后,那孩子喘息渐平,抽搐停止,脸颊上的潮红也慢慢退去。
“好了?”裴仲礼盯着儿子,声音发颤。
“尚未痊愈。”陈宛之擦了擦手,“但急症已缓。明日再议调养之方,今日宜清淡饮食,忌荤腥油腻,卧床静养即可。”
老医上前查验,点头道:“脉象已稳,热势回落,确是虚火外浮之象。沈小友……医理扎实,手法精准,老夫佩服。”
堂内一片低语。
裴仲礼站在原地,脸色复杂。他本欲发作,可看着儿子安稳入睡的模样,终究说不出狠话。半晌,他低声道:“……先生高明。”
陈宛之拱手:“不敢当。医者治病,首重实证,不在身份高低。”
裴仲礼没接这话,抱起孩子便走,临出门前回头看了她一眼,眼神里有恼怒,也有几分忌惮。
马车辘辘远去,济世堂恢复安静。
学徒们看她的眼神全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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