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门半开,守卫靠在门边打盹,蝉鸣从墙外传来,一声比一声急。寻常得很,热天该有的样子。
可她心里清楚,有些事,已经不能当作寻常了。
她慢慢往前走了一步,又一步,走到庭院中央,终于停下。
这里曾是她每日必经之路。初入翰林院时,她站在这儿背过《礼部仪注》;修订《农政新编》那阵,她拎着茶壶来回奔波,鞋底磨薄了三层布;前几日递《请设痘防疫局疏》,也是从这扇门出去,一路走到太医院门口。
她做的事,都是实打实的。
为百姓写的策,为孩童试的药,为土地画的图——桩桩件件,凭的是心,靠的是行,从来不靠出身。
可如今,这张拓片却像一根细针,扎进她一直忽略的地方:如果她的“心”,本就被人预设过呢?
如果从拾玉简那天起,一切就不是偶然?
她抬手,轻轻按了按眉心。
没有哭,没有抖,甚至连呼吸都没乱。只是站得更直了些,像一棵被风吹久了的竹,弯了一瞬,随即挺回原样。
她当然想查。
可她也清楚,现在不是时候。
牛痘才刚试成第一轮,民间尚有疑虑,朝中还有人虎视眈眈。策议司虽已提上议程,但人选未定,章程未立。她肩上扛的不是一个人的前程,是一批寒门学子的机会,是一条能让实政落地的新路。
若此时突然追查身世,一旦牵出前朝旧事,必成攻讦利器。别人不会说她寻根,只会说她“妄图复辟”“居心叵测”。哪怕一句流言,也能让刚起步的事功亏一篑。
她不能冒这个险。
也不能让情绪坏了分寸。
她深吸一口气,热风灌进肺里,带着夏日特有的燥意。她低头看了看包袱,伸手将紫檀匣往上托了托,确保它不会滑落。然后,她重新迈步。
一步,两步,三步。
脚步恢复了节奏,不疾不徐,一如平日上下值的模样。
她走过守卫身边时,那人迷迷糊糊睁了眼,见是她,点头笑了笑:“沈编修还没走?”
“顺道取了几本书。”她答,声音平稳,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。
“这大热天的,早些回去也好。”守卫打着哈欠,“听说城南那边,孩子们都喊您‘活神仙’了。”
她嘴角微扬,没接这话,只道:“别听他们瞎传,我就是个写文章的。”
说完,她抬脚跨出门槛。
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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