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不是整顿,是洗人。
她慢慢收回手,掌心有点汗。
可要是……反过来想呢?
她盯着油灯,火苗中心发蓝,外圈发黄,安静地烧着。如果这道令真是个口子,那能不能让它撕得更大一点?不是让他们选谁留下,而是让所有人问一句:什么叫“有用”?
她脑中闪过甲昨儿递来的稿子,写的是江南漕运损耗,数据全是从工部旧档里扒出来的,连船夫每日耗粮都算了进去。那种文章,在过去连二甲都进不了,考官嫌“琐碎”。可要是以后,这种才算“实绩”呢?
她嘴角动了动,没笑出来,但眼角松了。
外面渐渐安静。走廊上传来几声咳嗽,有人打了个哈欠,接着是关门声,一下,两下,零星地响。灯光一盏接一盏灭掉,只剩下她这间还亮着。
她没动。
坐得笔直,手放在膝上,眼睛盯着桌面,像是在等什么。
也不是等。是让自己沉下去。
她知道,有些人已经开始怕了。怕自己不够壮,怕自己搬不动箱子,怕明天就被叫去试力气。可力气这东西,今天测得出来,明天也能练。真正测不出来的,是脑子——是谁能在灾年算出一口人一天该分多少粮,是谁能在疫区画出传播路线图,是谁能把一句“百姓苦”写成能让户部拨银子的奏章。
这才是她要的“筛选”。
她缓缓吐出一口气,指尖轻轻敲了下桌面,一下,两下,节奏平稳。
然后,她伸手,把那页《农政全书》的校勘稿拉到面前,翻到空白处。没蘸墨,也没动笔,只是用指腹在纸上划了三条线——横,竖,再横。
像在画一个“工”字。
又像在搭架子。
外面彻底黑了。最后一盏灯也熄了,整座翰林院像沉进井里的桶,只剩她这儿一点光。风吹过来,灯焰晃了晃,把她的人影投在墙上,肩线平直,头微微低着,像在思,也像在等。
她没写一个字。
但她已经决定了。
有些事,不用说出来才算数。
她把手重新放回腰间,轻轻按住那块玉简。
它还是温的。
就像十年前在渔村古庙捡到它时一样。
窗外,一片叶子被风吹落,砸在屋檐下的一只陶盆里,发出“嗒”的一声。
她没抬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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