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夜如墨,朔风卷着碎雪,狠狠拍打着黑崖狱的嶙峋石壁。上官桦立在崖顶最高处,一身玄色暗纹劲装早已被风霜浸透,衣料边角磨损撕裂,沾满了沿途的尘土与血污。她抬手抚过心口处浅浅的伤疤,那是十年沉沦、半生黑暗刻下的烙印,也是她决意挣脱过往、弃暗投明的执念开端。脚下是万丈深渊,黑雾翻涌如潮,昔日她赖以立身的幽影之力,此刻正丝丝缕缕从周身经脉溃散,如同她彻底斩断的黑暗过往。
十年前,年少懵懂的上官桦误入幽影教。彼时世道纷乱,正邪壁垒森严,名门正派固步自封、党同伐异,容不下身世飘零、无依无靠的她。幽影教以庇护之名收留了她,却用无尽的杀戮、算计与黑暗法则,一点点驯化她的本心。这些年来,她手握暗影利刃,行走于黑暗之中,为教派执行过无数阴诡任务,手上沾过所谓正道修士的血,也沾染过无辜平民的冤魂。世人皆道幽影教众全员奸邪、罪无可赦,她曾也以为,自己此生注定与黑暗为伍,永无回头之路。
可人心善恶,从不由门派正邪定义。半年前,幽影教教主为扩张势力,暗中谋划屠灭边境整座村落,以千万生魂献祭,淬炼邪煞法器。那些淳朴的百姓,日出而作、日落而息,从未涉足修行纷争,从未招惹任何势力,却要沦为权力博弈的牺牲品。看着孩童懵懂的泪眼、老者绝望的叹息,看着昔日一同长大的教中同僚,面无表情地挥刀屠戮,上官桦心底尘封多年的良知骤然碎裂。那一刻她彻底醒悟,自己坚守十年的“教义”,不过是私欲与残暴的遮羞布,自己半生沉浮的黑暗,不过是泯灭人性的牢笼。
正邪之分,从不在服饰门派,而在本心取舍。一念向善,便是挣脱黑暗;一念执恶,便是永坠深渊。自那日起,上官桦便暗自定下弃暗投明之心。她开始刻意规避教中杀戮任务,暗中救下无数被幽影教迫害的修士与百姓,悄悄记录下教主的阴诡谋划、教派的藏污纳垢之地,只为寻得一个机会,彻底割裂过往,奔赴光明正道。
此番脱身,并非一帆风顺。三日前,她递交假命文书,假意前往边境截杀正道余孽,实则趁机逃离幽影教总坛。她的异动早已被教中高层察觉,教主震怒,认定她是叛教叛徒,当即下达追杀令,派出七大暗影死士,千里追缉,誓要将她挫骨扬灰、以儆效尤。三日三夜,她昼夜奔逃,未曾停歇,一路血战不休,凭借精湛的暗影身法与多年搏杀经验,硬生生冲破数重围剿,斩杀四名死士,却也身负重伤,灵力耗损大半,周身经脉隐隐作痛,旧伤叠加新伤,早已是强弩之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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