谷——
“天苍苍兮,野茫茫。
风吹草落,我骨葬。
山遥遥兮,水长长。
铁骑南去,不还乡。
弓已折兮,马已亡。
漠北儿女,死沙场。
魂飘飘兮,归大荒。
此生尽矣,守穹苍。”
苍凉的调子,在暮色里回旋、缭绕,一如草原上年复一年吹过的长风,带走了什么,又留下了什么。
第一个哭出声的,是一个老卒。
那是个看上去至少五十岁的汉子,脸上皱纹纵横,刀疤叠着刀疤,是那种在死人堆里爬了一辈子、早把眼泪忘了是什么滋味的老兵。
可他就这么哭出来了。
紧接着,第二个,第三个——
哭声像是决了口的洪水,顷刻间蔓延了整片谷地。
十万草原勇士,一个接一个地跪倒在泥水里,号啕声震天,哭声里有对死去袍泽的悲恸,有亡国丧家的绝望,有将脊梁骨跪断之后那种无处安放的屈辱与茫然。
林川站在原地,一动未动。
秋风将那古老的曲调送进耳朵,他静静地听着,目光落在远方苍茫无际的天地。
若是乱世终结,烽烟散尽,四海无战事。
或许这片辽阔北疆,本该是一派祥和光景。各部族牧民逐水草而居,日落西山便点燃遍野篝火,族人围聚相拥,跳起草原世代相传的祈福舞,牧歌悠扬,牛马安然,岁岁安宁,再无铁骑南侵、尸横遍野的惨剧。
若是世间无纷争,各族无仇怨。
或许山河相融、万民共生,漠北的草场、中原的良田、西域的戈壁,皆能互通有无,各族百姓无需为领地厮杀、无需为生存屠戮,各司其业、各安其居。
可放眼这天下,终究是众生殊途。
除了已经灭掉的羯族,除了接下来要灭掉的倭族,除了被魏征评价为“有人形但无人心,德难感化,畏威不畏德,须以畜牧之”的阿三,这个世界上,还有成百上千散落草莽、隐于山野的小众部族、蛮荒族群,各守一方天地。
所谓教化,不是空口仁义、一味怀柔,更不是纵容蛮夷、姑息陋习。
先以雷霆立威,扫尽桀骜不驯之徒,镇住四方蛮荒之乱;再以仁德宣化,播种华夏文明,规整礼制、融通风俗。
威以定乱,德以安人,恩威并施,方能破除族群隔阂、消解世代仇怨。
这条路……何其艰难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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