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知道,往日的科举是什么光景?金榜题名,不过得了个“进士出身”的虚名,想捞个实缺,少则候补三五年,多则蹉跎半辈子。
这中间要拜座师、要走门路、要给吏部塞银子,出身寒微的,等白了头也未必等得来一顶乌纱。
可如今,规矩变了。
同一天夜里,铁林酒楼三层雅间。
几位世族出身的落第举子喝得酩酊大醉,有人捶着桌子嚎哭,有人指着窗外盛州满城灯火,咬着牙骂:“竖子乱国!武夫乱国!”
角落里,一个年长的举子闷头喝了半壶酒,幽幽开口:
“骂有什么用?”
“你们没发现吗——三月之后,盛州城里多出三百个官,再往后三年、十年,天下州县的官椅子上,坐的会是什么人?”
满座,一片死寂。
不知为何,这酒,忽然就不香了。
……
阅卷堂内,烛火摇曳,光影昏沉。
满屋案台之上,批阅完的答卷层层叠叠,堆积如山。数千份试卷,承载着数千士子的半生功名、一生命运,尽数被朱笔定夺。
最初,所有考官无论新旧派系,皆以为此番春闱只是略有改制。
直至阅卷开始,众人才心惊肉跳。
此番春闱定下的取士准则,从始至终,根本不求全才,不求名士,不求文名斐然。
只求实干,只求专精,只求能用。
通晓盐铁度支者,哪怕经义粗浅,照样高列等次;
精于水利筑堤者,哪怕文章平淡,依旧破格录取;
擅长算学清丈、精通刑名断狱者,哪怕八股不合格式,依旧位列贡士榜单。
起初,还有老派考官据理力争,拍着案几吼“文章自有文章的规矩”。
可当一位考官当堂摆下算筹,将某份“文辞粗鄙”的答卷里的田亩账目重新推演一遍……
满堂再无人吭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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