软布擦第三只杯时,手指在杯壁上留了印。
女官看见,抬手就是一巴掌。
“你脏手碰贵物?”
娜仁跪下,急得话都乱了。
“奴婢擦干净,奴婢再擦一遍!”
女官把杯子夺走,送到阿兰面前。
阿兰看了那指印片刻。
“罚去北坡羊群。”
娜仁愣住。
北坡放羊,冬天死人最多,一旦去了,后帐名册就会划掉,终生不得回营。
“娘娘,奴婢才十三……”
女官把她的嘴捂住,两个粗使妇人把人拖了出去。
帐外风大,娜仁的哭声很快被马嘶盖过去。
帐内,琉璃杯重新擦净,摆进银盘。
第二日,王庭设小宴。
苏赫坐在下首,手里捧着琉璃杯,杯中倒着从大乾来的烈酒。
阿兰把六只好杯摆在王爷席前,各部贵族轮着举杯。
夸大乾工匠手巧,夸右部商路开得好,夸苏赫押送有功。
有人提起秋季狩猎。
“今年往黑石滩去,那边黄羊多。”
“黄羊算什么,听闻北边出了白鹿,谁射中,王爷必有重赏。”
“苏赫如今管商路,又立了功,秋狩怕是要坐前列了。”
苏赫举杯饮尽,烈酒入喉,他笑得很大声。
“承诸位吉言,若真能坐前列,诸位帐前的酒,我苏赫包了!”
众人哄笑。
杯盏相碰,清脆声在帐内来回撞。
同一日,王庭苦役营里,阿木尔正用木铲清马粪。
他被分到东马圈,三百多匹马,一天要清两回。
那粪堆从清晨堆到午后,臭气熏得人吃不下东西。
苦役头拿着木棍站在栅门口。
“快点!谁敢偷懒,今晚没汤!”
阿木尔弯腰铲粪,肩上的伤还没好,破布黏在肉上,每次抬手都疼。
粪堆旁边有处垃圾坑,里面扔着碎陶片、烂皮绳、坏木勺,还有从后帐清出来的杂物。
阿木尔把木铲插进粪堆时,脚边有什么东西扎了一下。
他低头拨开草灰,捡起一块小小的碎琉璃。
那碎片只有指甲大,边缘缺口很利,沾着灰,透着微光。
他把灰擦掉,手指被割开,血珠冒出来。
疼。
可他没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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