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礼定在春天。三月的最后一天,福建的春天来得比北京早,巷口的牵牛花已经冒出了新芽,嫩绿的,细细的,像一根一根的针,从枯褐的藤蔓里钻出来,试探着这个依然微凉的世界。邱莹莹站在那间十平米的出租屋里,从窗户往下看。巷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,不是欧阳育人平时开的那辆,是一辆更长的、更黑的、车头扎着鲜花和丝带的婚车。
她今天结婚了。不是梦,是真的。她掐了掐自己的手背,疼的。她笑了,对着窗台上那个空荡荡的鸽巢说:“我要结婚了。”
鸽巢还在。四年了,它还在那里。树枝已经枯了,散了,不成形状了,但还有一些残骸留在窗台上,像一个古老的遗迹。邱莹莹没有清理它,每次来这里都会看一看。它提醒着她,她是从哪里开始的——从这间十平米的出租屋,从这个空荡荡的鸽巢,从这条开满牵牛花的巷子。
“莹莹,好了吗?”母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。
“好了。”
邱莹莹转过身。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婚纱,不是那种蓬松的、像蛋糕一样的大裙摆,是那种简洁的、修身的、像流水一样垂下来的鱼尾裙。婚纱是干妈选的。干妈说:“你身材好,穿鱼尾裙好看。”邱莹莹试穿的时候,干妈的眼睛红了,说:“莹莹,你真好看。”邱莹莹说:“干妈,您别哭。”干妈说:“我没哭。是眼睛进沙子了。”
婚纱的领口绣着几朵小小的玫瑰,白色的,和面料融为一体,要凑近才能看到。这是干妈要求的,她说:“你是他的玫瑰。”邱莹莹没有反驳。她确实是。从废墟里长出来的、带刺的、但依然盛开的玫瑰。
邱莹莹走出房间。母亲站在门口,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旗袍,头发盘起来了,化了淡妆,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。看到邱莹莹,母亲的眼泪立刻涌了出来。
“妈,您别哭。”邱莹莹递过纸巾。
“我没哭。是高兴的。”
“高兴就可以哭吗?”
“高兴也可以哭。”
邱莹莹笑了,抱住了母亲。母亲的身上有洗衣液的味道,和二十多年前一样,和十多年前一样,和昨天一样。有些东西会变,但母亲的爱不会。
楼下,婚车旁,欧阳育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,白衬衫,领口系着一个浅蓝色的领结——和邱莹莹大学时围的那条围巾同一个颜色。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表情很平,但他的手在发抖。邱莹莹走出楼道的时候,看到他正在跟沈一鸣说什么,沈一鸣拍了拍他的肩膀,笑了。听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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