董济民继续吃饭,一口一口,全吃完了。
吃完,他把筷子放下,把搪瓷缸子推回她面前。
“回去吧,再过一会儿,天要黑了。”
沈青梧站起来,拿起那个搪瓷缸子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哎……
她也不知道这世道是怎么了。
明明一切都在向前,为什么突然来这么一出?
那些老大夫,昨天还在给人看病,今天就被人推着走,胸前挂着牌子,头都抬不起来。
他们做错了什么?不就是行医救人吗?
奶奶一辈子也在做这个,如果她还在,是不是也要被人挂上牌子?
沈青梧不敢再往下想。
那天晚上,董济民办公室的电话响个不停。
老大从京市打来,声音急得不行:“师父,情况我都听说了,您赶紧来京市,我给您安排住处,什么都别管了!”
董济民握着话筒,听他说完,只说了一句:“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,又响了。
老二从海市打来,话还没说先叹气:“师父,您别倔了,来我这儿吧,我媳妇已经把房间收拾出来了。您来了,什么都不用操心,安心养老就行。”
董济民还是那句话:“知道了。”
老三从边疆打来,信号不好,电话里滋滋啦啦的,但那股子着急劲儿隔着几千公里都能感觉到:“师父!您必须得来!我这边虽然偏,但安全!没人认识您,您来了,我养您!”
董济民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,才开口。
“你们的心意,师父领了,但我不走。”
电话那头急了:“师父!您怎么这么倔!您一个人在那儿,万一……”
“万一什么?”董济民打断他,“万一死了?我都这把年纪了,还怕死?”
“师父!”
董济民没再说话,把电话挂了。
他坐在椅上,看着窗外的夜色,坐了很久。
京市,海市,边疆。
三个方向,三个徒弟,都伸着手等着他。只要他点头,明天就能走,过不了几天就能到,到了就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。
可是……
他为什么要走?
他行医一辈子,救了那么多人,没收过不该收的钱,没做过亏心事。他不偷不抢,不坑不骗,就凭一把脉一双手吃饭。
他做错了什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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