榆关(后世的山海关。),长城内外分界线。
关墙向北,是契丹的地界;
关墙向南,是汉家地界。
七月的榆关昼长夜短,天边最后一抹暮色还没散尽,关墙南北两侧同时出现了人影。
郭荣从南边来。
他穿了一件灰褐色的粗布短褐,裤腿卷到膝盖,脚上蹬着一双磨穿了底的麻鞋。
腰间系着一条旧革带,革带上挂着一只瘪瘪的布囊。
他的头发用一块粗帕子胡乱裹着,露在帕子外面的发丝被海风吹得打结,脸上抹了一层灰泥。
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刚从码头扛完活的苦力,往人堆里一扔就找不见了。
他沿永济渠北上走了一个多月,一路搭货船、蹭粮车、钻山沟,装扮换了一茬又一茬。
在沧州渡口他扮过粮商,在莫州城外他扮过收皮货的贩子,过了瓦桥关他就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。
契丹的巡骑在关北出没,契丹民打扮比粮商身份安全得多。
两个时辰前他混在一队运干草的辽兵辎重车后面,趁守卒换防的空隙,从榆关西侧的一段垮塌的矮墙根翻了进来。
赵匡胤从北边来。
他穿着一件契丹牧民的旧羊皮袄,袖口磨得发白,领口油腻腻的。
腰上系着一条粗麻绳,绳头塞在怀里。
裤子是契丹人的式样,裤腿肥大,塞进一双高筒毡靴,靴底糊着干牛粪。
头发披散着,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。
他只有十六岁,但身子骨壮实,加上晒得黝黑的脸膛和不修边幅的扮相,看起来至少二十出头。
他从幽州出发,赵延寿的牙兵校尉董琦早年受过赵弘殷恩惠,这次替赵匡胤弄了一面通关令牌,又派人护送他出了幽州城。
出城后他换了装束,在小路上绕了三天才摸到榆关。
两人在关墙下一处废弃的烽火台里碰了头。
北面的天光透进那道窄缝,把两个人的脸照得轮廓分明。
郭荣蹲在一块断砖上,手在地面上划出第一道线。
“瀛州,守将高彦晖。”
他的手指戳在地上,声音压得很低,“汉人,蓟州渔阳籍。”
“契丹封他做瀛州刺史,手下号称八千兵,能战者不过五六千。”
“此人某听阿爹说过,他不是心甘情愿降契丹的,当年兵败被围,不降就是死,他降了,心里一直憋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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