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。他的左臂还在流血,浑身上下全是灰和血。可他走得很快,快得像是在逃跑。他不敢回头。他怕一回头,就会看到儿子那双眼睛。那双和他娘一模一样的、又黑又亮的、笑起来像小太阳一样的眼睛。他怕自己会心软。
可他不能心软。今安不能在济南城了。今晚之后,日本人会疯狂报复。他们死了那么多人,基地被炸了,山口惠子死了,他们会把济南城翻个底朝天。
他不敢赌今安带人来的路上有没有人看见。
王叔走到王今安身边,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少爷,走吧。”
王今安没有动。他站在那里,像一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。他的眼睛还盯着他爹消失的方向。
“王叔,我爹……我爹是为啥啊?”
王叔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少爷,老爷有不得已的苦衷。”
“什么苦衷?”王今安的声音忽然高了起来,“什么苦衷让他一房又一房娶姨太太?他是忘记我娘了吗?”
王叔没有说话。
王今安从来没有见过他娘。他不知道他娘长什么样,不知道她说话的声音是轻是重。他只知道,他娘叫陆舒琴,会画画,会弹琴,会写一笔好字,黄河发大水的时候她挺着大肚子去赈灾,累倒在粥棚前,拼了命把他生下来,然后大出血,死了。
他没有见过她。可他觉得他认识她。因为从小到大,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在跟他说她的事。
刘妈说,你娘啊,最喜欢穿鹅黄色的旗袍,头发用一根银簪子挽着,走路的时候裙摆一晃一晃的,像一只蝴蝶。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很柔,从来没有对下人红过脸。
祖母说,你娘是个英雄。黄河发大水那年,城外几十个村子都被淹了,你娘挺着大肚子去赈灾,三天三夜没有合眼,发了三千斤粮食,救了几百条人命。那些被她救过的人,到现在还记得她。每年秋天,都有人来城外的坟前给她磕头。
甚至外面卖包子的小摊贩,每次看到他都会多给他一个包子。那个小摊贩说,你娘啊,当年在粥棚前看到我,说我太瘦了,多给了我两个馒头。我那时候饿得路都走不动了,吃了那两个馒头,才活下来的。
他从来没有见过他娘。可他觉得他娘从来没有离开过他。
她活在这个城市的每一条街、每一块砖、每一片瓦里。因为她救过太多人了。
可他的爹,好像忘了。
“王叔,”王今安的声音低了下去,低得像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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