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她伸出手,一颗泡泡落在她的掌心里,没有破。泡泡的表面映出一张脸——不是蔡家煌的脸,不是她自己的脸,而是一张陌生的、苍老的、布满皱纹的脸。那张脸在笑,眼睛弯弯的,嘴角翘翘的,像一个被幸福泡了一辈子、泡得发胀了、泡得快要飘起来了的人。她看着那张脸,觉得那张脸很眼熟,但想不起在哪里见过。然后她听到一个声音,低沉的,平稳的,但苍老的,像一棵在风中站了太久的老树的声音。那个声音说:“别挂电话。”她睁开眼睛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的脸上。床头柜上的白色马克杯里还有半杯热拿铁,奶泡上的心形叶子已经散开了,变成了一团模糊的、浅棕色的云。蔡家煌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手里拿着一本书——《洗衣店经营管理实战手册》,已经看到最后一页了。他的头发白了很多,脸上多了很多皱纹,手背上的那道疤被皱纹盖住了,分不清哪道是疤哪道是皱纹。但他看她的眼神,和四月一号那天他在五楼窗户前看她的眼神,一模一样。不是“你真好看”,不是“你真丑”,不是任何关于“好看”或“丑”的评判。而是一种更深的、更本质的、像大地一样沉默的、像天空一样广阔的东西。那个东西有一个名字——看见。他看见了她。不是她的脸,不是她的衣服,不是她的妆,不是她精心准备的任何外在的东西。而是她。那个站在泡泡里、浑身是泡、头发乱糟糟、光着一只脚、脸上挂着泡泡碎屑、朝一个陌生人挥手的、傻乎乎的、不计后果的、勇往直前的她。那个卸载了所有纸片人、把所有“我爱你”都留出来、给了一个叫蔡家煌的人的她。那个在浅蓝色笔记本最后一页写下“蔡家煌就是爱”的她。那个爱了他一辈子、还在继续爱、会一直爱到数不动的那天、爱到眼睛看不见的那天、爱到泡泡不再飘上来的那天的她。
“早。”他说。声音苍老了,但依然低沉,依然平稳,依然像潮汐一样。邱莹莹看着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,看着他那头花白的头发,看着他那双和七十年前一模一样、但多了一层薄薄的白内障的深棕色眼睛,笑了。
“早。”她说。声音也苍老了,沙哑了,像一个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、圆润的、光滑的、但依然温暖的石头。
“今天是几月几号?”她问。
蔡家煌想了想。也许是想了一秒,也许是两秒。然后他说:“四月一号。”
邱莹莹愣了一下。四月一号?她记得昨天是三月三十一号。她记得昨天他们还在洗衣店里,她坐在柜台后面,他站在咖啡机旁边,她喝着他做的热拿铁,奶泡上画着一片龟背竹叶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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