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她记得昨天她对他说“明天见”,他说“明天见”。然后今天就是四月一号了。四月一号。七十年前的四月一号。泡泡淹没了半条街的那天。她站在漫天的泡泡里,看见了此生最好看的一张脸的那天。她朝五楼窗户挥手、对着风说“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”的那天。那是第一天。今天,是最后一天吗?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今天是四月一号。七十年前的四月一号,她遇见了他。七十年后的四月一号,她还和他在一起。握着她的手,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,手里拿着一本《洗衣店经营管理实战手册》,已经看到最后一页了。她不知道他会不会看到最后一页。她不知道她能不能陪他看到最后一页。她只知道,她会握着他的手,一直握到最后一秒。握到她的手心长满了皱纹,握到他手背上的疤被她的皱纹盖住了,握到分不清哪道是疤哪道是皱纹。握到永远。
“蔡家煌。”她说,声音苍老了,沙哑了,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“什么?”
“你数了七十年的泡泡。数了多少个?”
蔡家煌看着她,沉默了一秒。然后他说:“无数个。”
“无数个是多少个?”
“无数个就是——数不清了。但我记得第一个。第一个泡泡上面映着你的脸。你朝我挥手。你说‘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’。从第一个到最后一个,你都是。永远是。”
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。眼泪从她布满皱纹的眼角滑下去,沿着那些深深的、像河流一样的皱纹,流到了她的嘴角。她伸出舌头,舔了一下。咸的。和七十年前一模一样。和她在电梯里被困的那天、他帮她数呼吸的时候,她哭出来的眼泪,一样的味道。咸的。但咸里面有一丝丝的甜。不是草莓啵啵的甜,不是热拿铁的甜,不是红烧肉的甜。而是一种更深的、更本质的、像糖溶解在水里一样、看不见摸不着但无处不在的甜。那个甜的名字叫“我们。”
她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十指交缠。她的手很小,他的手很大,但七十年的岁月把她的手磨大了,把他的磨小了。现在两只手差不多一样大了。一样粗糙,一样布满皱纹,一样长满了老年斑。但握在一起的时候,还是和七十年前一模一样——她的拇指和他的拇指并排放在一起,像两只在互相取暖的小动物。她能感觉到他脉搏的跳动——不是通过听,不是通过看,而是通过皮肤。他的脉搏从手腕传到她的手心,从她的手心传到她的血管,从她的血管传到她的心脏。咚、咚、咚。沉稳的,有力的,但比七十年前慢了很多,弱了很多,像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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