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地没了。”他语速渐快,“滁州那边,十年九涝,堤坝年年塌。去年大水,县令说修堤缺银,让乡绅募捐。结果豪户们凑了钱,转头就把自家良田往上报成‘受灾绝收’,少缴三年赋税。反倒是贫户的地被划进‘可耕范围’,赋税一分不少。”
陈宛之停下脚步。
“不止如此。”李砚舟也站定,“那些豪户拿了公款,只修自家田头的渠,主河道任它堵着。等水一来,淹的全是下游穷户。地冲垮了,人只能卖身抵债,田契就这么落到大户手里。一进一出,人家白得良田,朝廷少收税,苦的全是百姓。”
陈宛之站在原地,脑中却像被扫了一遍。
她想起兖州疫营外那片荒田,裂开的土缝能插进拳头;想起孩子们传唱的童谣:“爹卖田,娘跳井,阿兄半夜被人领”;想起老族长咳着说:“我们村三十年前有三百户,如今剩三十七家,地都姓‘王’了。”
她一直以为那是天灾,是命苦。
可现在听来,分明是人祸一层盖着一层,像腐肉裹着烂骨,表面看着只是溃了一个口子。
“所以……”她缓缓开口,“病症在人身,根子在法度?”
“正是。”李砚舟点头,“医者治人,官法治世。若世道病了,人人都是将死之人,你药箱再大,也装不下整个天下。”
陈宛之没动。
远处一只灰雀扑棱飞起,惊得道边草丛窸窣作响。她盯着那片晃动的草,忽然觉得胸口闷得慌。
她救过人,也防过疫,甚至逼得巡抚开仓放粮。可那又如何?一场雨过后,草照常长,蝗虫照常来,人还是得逃。
她写的《防疫八条》能让人活命,但挡不住官差征税;她建的济安棚能让流民暂避风雨,可没人能保他们明年不饿死。
她一直以为,只要文章写得实,道理讲得清,总会有人听,总会有人改。
可现在想来,若执笔之人无权,说得再对,也不过是风里一句话,刮两下就没了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这双手采过药、切过草、写过策论、扶过将死之人。它有力,也能救人。
但它写出来的字,若没人认,没人推,没人立为规矩,终究只是墨迹。
“我原以为,进翰林院,写几篇有用文章,就能做点事。”她声音很轻,像是说给自己听,“如今才明白,文章若不能入律令、成制度,终究是纸上烟云。”
李砚舟看着她,没接话,却点了点头。
风从背后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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