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头黑乎乎的,星月不见,远处有更夫打梆子,声音悠悠传来,报了三更末。天快亮了,可还没亮透。
她松开帘子,回身走到案前,抽出一张空白纸,铺开。
磨墨。
她没用昨夜剩下的墨,重新研了一块。墨色浓,不稀不稠。她蘸饱了,开始画。
先画山势:左右两道弧线,中间凹下去,是河谷。河从西北来,拐个弯,往东南流。第三道弯下游五里处,她画了个叉,标上“溃口”。
接着画堤坝:左边是土堤,右边是石坝,石坝中段有裂缝,她用虚线表示渗水。
下游画个村子,歪歪扭扭几间屋,靠河那头已没入水中。她想了想,提笔在村旁写:“似有‘柳’字,或为柳河村?”
她放下笔,盯着图看。
不是瞎猜。那村子靠河湾,背后有棵大柳树,树皮剥了一半,像是被人砍过。还有户人家门口挂了串玉米,颜色发暗,应该是去年收的。这些细节,她全看见了。
她拿起笔,在图旁边批注:“此非幻觉。若水势继续,三日内必溃。下游十余村将遭淹,流民无处可去,恐生大乱。”
她写完,笔尖悬着,没落。
她知道这图意味着什么。
可她是谁?一个刚进城的士子,名字还是假的,身份是临时的,连科考资格都是靠“医助”身份蒙混的。她写的《流民安置三策疏》还没递上去,能不能见天听都说不准。现在,她要去说边关堤坝要塌?谁信?
她又不是钦天监,不是工部员外郎,连个县丞都不是。越级上书,轻则当疯子赶出来,重则扣个“妄言军机”的罪名,直接押进大牢。
可要是不说呢?
那画面太真,真得让她心口发闷。她见过饿死的人,见过冻死的,也见过病死的,可没见过整村整村被水吞了的。要是真塌了,下面的人连逃都来不及。
她坐着,不动。
灯芯又烧短了一截,火苗低了,照得她脸上阴影重重。她左手搭在玉简上,右手握笔,悬在纸上,想写又写不下。
她想起兖州挖井那会儿,头一天试掘,底下是硬石层,没人信能出水。她让人烧石浇水,裂开一道缝,第一瓢水上来,她带头喝。那时她说:“信的人少,做的人更少,可总得有人先试。”
现在呢?
她不是在挖井,是在碰边关防务。一步踏错,万劫不复。
可要是对了呢?
她缓缓吐了口气,把笔放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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