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,就爱念经,见人作恶便敲木鱼,见官贪污就写文章骂。
这类人,叫清流。
她小时候在渔村听过私塾先生讲古,说从前有种官,手里没兵没银,连衙门都不坐,专干一件事:弹劾。今天参你贪墨,明天劾你失德,后天写篇万言书骂皇帝懒政。他们不怕贬官,不怕流放,就怕名声坏了。因为他们的靠山不是权,是“道”。
她眼睛亮了一下。
这种人,或许能用。
他们不掌实权,所以不怕丢权;重名节,所以敢说话;又因常在野或位卑言轻,反倒能说些别人不敢提的话。若能让其中一个站出来替《流民安置三策疏》发声,哪怕只是上个奏本、递个条陈,也能把这事重新点着。
关键是,怎么让他们接这个烫手山芋?
她低头看自己写的策论草稿。字迹工整,条理清晰,可读起来还是像一份“请领导批示”的公文。清流之人最厌俗吏嘴脸,若呈上去像个讨赏的状子,人家一眼扔了都不带看第二行。
得改。
她重新铺纸,不再写“臣谨陈三策”,也不用“伏惟圣察”那一套虚礼。开头第一句就写:“天下将乱,必起于弃民。”
她笔下一顿,心想这话太重,可又觉得不重不行。流民营里那些人,眼窝塌陷,手脚冻烂,夜里抱团取暖,第二天总有几个再没醒来。这不是灾,是慢杀。而朝廷现在做的事,就是默许这场慢杀继续。
她接着写:“今南门外三百流民,非盗非匪,皆良善之民,因天灾人祸失所依归。然官府视之如疫,驱之如畜,禁其入城,绝其生路。此非治国之道,实乃积怨养乱之举。”
她越写越顺,像是把这几天憋在胸口的话全倒了出来。她把工代赈说得不只是救济,而是“以劳赎食,使人重拾尊严”;把编户册解释为“定籍立身,使流亡者有根可寻”;把养济院比作“寒夜孤灯”,虽小,却能让人心知道世间尚有暖处。
写到“疫起于饥,乱生于弃”时,她停下,回头翻出孙济民给的《防疫八条》,从中摘了两条数据:兖州流民营中,七成病患初起症状为营养不良所致;冻死者中,六成是在入冬前十日内无人施救。
她把这些数字一一补进策论,加了一句:“医者治病,先查病因。今百姓之病,在无粮、无屋、无望。若只堵其口,不禁其源,则万人伏尸之日,不过迟早。”
这一稿,不再是求恩典,而是一记耳光。
她知道自己在赌。赌清流之人还有血性,还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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