受制于部堂,弹章未发,风声先走。学生以为,监察官应由中枢直派,任期固定,不受地方节制,巡查暗访,不必报备。其所奏之事,直达御前,不得中途截留。唯有如此,才能破层层遮蔽,使贪者惧,庸者警。”
说到此处,她抬起头,目光第一次直视皇帝:“天下之大,黎元为本;国家之重,民心为基。为政者不当问利出何处,而当问苦自何来。吏治不清,则政令如雾,百姓如盲。唯有让实情上达,让实干者上位,让监督者无畏,方能根基稳固,长治久安。”
言罢,她伏地叩首,不再多言。
殿内静得能听见衣袖摩擦的声音。皇帝没有立刻说话,而是起身走下两阶,从主考官手中取过她的殿试卷,翻开细看。目光停在最后一段:“是以圣王治世,非以威服天下,而以诚动人心。诚者,不欺己,不欺民,不欺天地。执笔者有灵,正在于此。”
他盯着这句良久,忽然轻声道:“年少而思深,居下而忧国,实乃国家之幸。”
话音落,殿内众人皆松一口气。有老臣悄悄抬头,看了陈宛之一眼,眼中竟有赞许。
皇帝将卷子交还,淡淡道:“退下候旨。”
“谢陛下。”她叩首,起身,退回考生行列。
站定后,她垂手而立,神色如常,唯有指尖在袖中微微发暖。她知道,这一答,已非寻常应试。她没说一句虚话,没引一句古训,全是脚踩泥土、手沾疫水换来的见识。她不怕说得太直,只怕说得不够真。
阳光从殿顶高窗斜射而下,照在她肩头,袍角映出一点金光。她不动,也不看任何人,只静静等着下一步指令。
殿外风起,吹动檐角铜铃,叮当一声,清脆悠远。
她忽然想起渔村老族长说过的话:“文章写得好不好,老天爷不管。可要是写得真心,老天爷会听见。”
现在,她不知道天子听见了多少,但她知道,自己说出了该说的话。
就在这时,皇帝忽然开口:“沈怀真。”
她立刻上前一步,跪地:“臣在。”
“你所言‘民评机制’,若推行,当如何设法,方可不致作伪?”
她略一思索,答道:“可由乡老、塾师、商贾、农夫各选代表,匿名填写评册,密封投箱,由巡察御史统一开验。评语不记名,但记村社,以防虚报。每年一次,连续三年,形成趋势。若某官连年差评,即便上司保举,亦不得升迁。”
皇帝点头:“若地方官报复百姓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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