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过陇右,见过百姓在半山腰垒石为田,一层不过三五步宽,种些莜麦和蔓菁,虽产量不高,但胜在不惧旱。那时她还在逃荒路上,顾不上细问,如今想来,那便是最原始的梯田雏形。
她提笔又添:“可征召退职县丞及老农匠入京面谈,详询土方、坡度、防塌之法。”
正写着,外头传来脚步声,是个小吏模样的人捧着个木匣进来,说是太史局送来的参考资料。她点头谢过,等小吏走了,才打开匣子——里头整齐码着几册书:《齐民要术》《田令辑要》《地政考略》,还有一叠灾情奏报抄件。
她先抽出《齐民要术》,翻到“种谷”篇,果然只提平原水田,对坡地一字不提。又看近年奏报,挑出三份来自西北的:一份说“坡地雨后泥石俱下,田亩尽毁”;一份讲“春旱无水,麦苗枯死八成”;最后一份更直白:“百姓掘草根充饥,十室九空。”
她把这几份并排摆在案上,用镇纸压住边角,起身踱了两步,忽然抓起笔,在草稿上划出一行结论:“坡地非不可耕,乃无水利之策也。若能分级蓄水,辅以耐旱作物,则荒山可变粮仓。”
话落,她自己念了一遍,觉得够硬,够实,不像那些满口“天时地利”的空话。
第二天她便开始跑太史局藏书阁。每日卯时出门,申时归家,中午只啃个炊饼,就着凉水咽下去。她带了个小本子,专门记各地降雨、霜期、土质差异。七日后,她已摘录三百余条数据,按区域分类贴好,墙上挂起一张粗制地图,用红笔圈出二十处适宜试点梯田的州县。
第八日清晨,她在私邸设茶会,请了两位退职老农匠和一位曾在陇右任县丞的官员。三人进门时都有些拘谨,毕竟对面坐着的是翰林编修,还是新科探花。
她也不摆架子,亲自烧水泡茶,碗是粗瓷的,茶叶也是寻常炒青。坐下就说:“我不是来听你们背书的,是来问土话、学笨法的。你们怎么种地,就怎么跟我说。”
老农匠起初不敢开口,后来见她真记笔记,还拿炭条当场画图,胆子才大起来。一个姓王的汉子比划着说:“我们那儿,坡陡的地方,先用石头垒矮墙,一层一层往上堆土。春天化雪,水顺着沟往下淌,我们就在高处挖个坑接着,叫‘雪窖’。”
她立刻追问:“雪窖多大?怎么防渗?下雨会不会冲垮?”
一连串问题问得老头直挠头,但也答得实在。另一个老匠人补充说:“埂子不能太直,得弯着走,像蛇爬,这样水慢,土也不容易崩。”
她一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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