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一边记,连他们说的土话都原样写下来:“‘蛇埂’‘雪窖’‘接天水’”。后来干脆请他们用炭条在纸上画,自己再描成规整图样。
县丞最后说:“此法可行,但需官府牵头,否则一家一户干不了。而且得有人勘测坡度,算清楚每级田的承重与蓄水量,不然白费力气。”
她点头:“所以我才修这本书。不是写给读书人看的,是写给县令、里正、屯长看的。他们拿到手,照着做就行。”
三人走后,她没歇息,立刻整理记录。当晚就把“梯田结构设计”一节写完,附上三张图:标准剖面、蛇形埂布局、雪窖蓄水系统。每张图下都标注尺寸建议、施工顺序、材料用量。
写到深夜,她揉了揉腕子,发觉右手食指已被笔杆磨出一道红痕。她没管,只喝了口浓茶,继续翻资料。
接下来五日,她转向“冬麦复种”之策。她调出近十年二十四节气降雨量表,逐月比对,发现北方冬闲期土壤湿度普遍维持在四成以上,足以支撑耐寒麦种发芽。又查江南双季稻案例,提炼出“浅耕松土、速生早熟、轮作养地”三点经验。
她据此提出:“秋收后立即浅耕,深度不过三寸,破板结即可;十一月初播耐寒麦种,品种选自北疆抗冻系;次年四月末收割,随即接种粟米或高粱。”
为证可行性,她列出计算式:
原年产一季粟,亩产约一石二斗;
新增冬麦一季,保守估产六斗;
扣除种子与劳力成本,净增四斗。
若在适宜区推广十万顷,则年多出四十万石粮,可供八万流民越冬。
数字列完,她自己算了三遍,确认无误,才誊入正文。
此后三日,她闭门不出,专事誊正。三册副本,皆以小楷工书,字距均匀,无一处涂改。卷首另制一幅《天下宜田区位图》,用不同颜色标记:绿色为已垦良田,黄色为可改梯田之坡地,蓝色为宜推复种之旱区。
最后一晚,她通宵未眠。灯油换了三次,墨块磨去小半块。快天亮时,她终于合上最后一册,吹灭蜡烛,靠在椅背上闭眼片刻。
再睁眼时,天已微明。
她站起身,从柜中取出紫檀函匣,将三册书稿小心放入,盖上丝绒衬布。又把那幅《宜田图》卷好,套进竹筒,一并置入匣中。
她抱着匣子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晨风拂面,带着一丝凉意。她把匣子放在窗台朝阳处,让阳光晒进去,去潮气。
屋里静得很,只有远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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