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一寸寸爬过孤儿院的泥地,鸡群在墙角刨食,翅膀扑腾起细灰。陈宛之站在东屋门口,手里端着个粗瓷碗,碗底剩半勺淡盐水。她刚给三个孩子查完第二遍体温,指尖还带着他们额头的凉意。
阿满正蹲在地上画格子,拿根柴棍当棋子,嚷着要和小豆子斗“跳房子”。小豆子胳膊上结了痂,歪头瞅了一眼,哼了声:“你左腿瘸,跳三步就得摔。”阿满抄起柴棍要打,被石头伸手拦下。石头坐在床沿,袖子卷到肘部,露出接种处那块铜钱大的痂,黑乎乎的,边缘翘起一点皮。
“先生说不能抠。”他盯着自己的手臂,声音平平的,“抠了就不算数了。”
陈宛之走过去,把空碗放在窗台。阳光照进来,落在她靛蓝袍子的银鱼带上,闪了一下。她从药囊里取出随身带的小折尺,轻轻压在三人手臂的痂壳上比了比,又翻开记档簿,在昨日记录下方添了一行:
**辰时整,三人体温复测:阿满36.7℃,小豆子36.5℃,石头36.4℃。痂壳干燥牢固,无渗液,无红肿扩散。饮食如常,活动自如。免疫反应成立。**
她合上本子,吹了口气,把浮在纸页上的灰尘吹散。昨夜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——什么“孩子半夜抽搐”“口吐白沫”“眼看不行了”——都是街坊瞎猜。她不信那些,只信自己量出来的温度、看得见的痂壳、问得出的精神头。
“沈先生!”看护妇人从外头小跑进来,发髻有点歪,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黄纸,“巷口王婆家孙子昨儿夜里出痘,烧得直说胡话!她听说您这儿试成了,抱着娃就在外头跪着,非要您给看看!”
陈宛之没动。“不是说了?第二批名单按登记顺序来,先观察这三例满三日无反复,再定规程。”
“可她哭得……实在可怜。”
“可怜的人多了。”陈宛之把记档簿收进怀里,“咱们这儿是试种,不是施粥棚。一步错,后头百步都跟着塌。你去告诉她,若真确诊是天花,让她速报坊正,依《疫病上报令》送城南隔离所。我今日就写《初报》,递太医院备案。”
妇人喏喏应了,转身要走,又被叫住。
“等等。”陈宛之从药囊里取出一张对折的方子,递过去,“这是退热安神的底方,剂量减半,熬两碗,分四次喂。别用麻黄,别发汗。就说……是我让给的。”
妇人接了,脸上这才松快些,低头走了。
陈宛之回到值守屋,那间漏风的柴棚。她把油布掀开,检查药具,银针干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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