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咕噜,在空荡的养心殿里响开。
老朱坐在龙椅上,低头看自己的肚子。
夕阳从窗棂斜进来,落在那张空御案上。
打卯时批折子到现在,奏章堆成了小山,他一口热乎的都没沾上,饿得前胸贴后背。
“传膳。”老朱拍了下扶手,“烤羊腿,孜然多放。再炖一盅燕窝参汤,要炖足六个时辰那种。”
这是他多年的规矩。打天下那会儿吃糠咽菜,坐了江山,旁的都省,唯独这口吃食上头舍得花。
刘德全跪在金砖上,没动。
老朱皱眉。“没听见?传膳。”
刘德全把头埋得更低,身子抖个不停。
“奴才……奴才这就去。”
人却没起来。
老朱火气往上撞。这老货跟了他二十年,传个膳磨蹭什么。他撑着御案起身,绕过龙椅。
“朕亲自去瞧。”
——
御膳房在宫城西头。
往日还没走近,炖肉的香气就先飘出来了。烤炉那点烟火气,能把人肚子勾得直叫。
今天,什么都没有。
老朱迈进门槛,脚步顿住。
偌大的御膳房,冷锅冷灶。几十个御厨围着当中那口大铁锅,蹲的蹲,站的站,全耷拉着脑袋。
锅是空的。底下连个火星都没有。
“你们这是干什么?”老朱一声吼撞在房梁上,“晚膳呢?朕的羊腿呢?”
御厨们呼啦跪了一地。
御厨长膝行两步,磕了个头。
“陛下……做不了啊陛下。”
“做不了?”老朱一脚踹翻身边的空菜筐,“朕养你们这群废物,连顿饭都端不出来?”
御厨长哭丧着脸,指了指墙角那排食材库。
“采买的银子取不出来。内务府的票子递出去,全成了废纸。东市的肉铺,今早起就不肯赊了。”
声音越说越小。
“整个御膳房,连块巴掌大的肉都寻不着了。”
老朱站在原地没动。
他大步走到食材库前,一把推开门。
空的。
肉架光溜,米缸见了底,连腌菜坛子都刮得干干净净。
老朱站在那扇空门前,胸口起伏。
普天之下莫非王土。他是天子。
可他的御膳房,喂不饱他自己。
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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