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朔三年,三月十五。
盛州贡院。
沉闷的机枢转动声,在晨曦薄雾中缓缓停歇。
落锁九日的铁门,在成千上万道目光的注视下,轰然敞开!
随着贡举院大印落下最后一枚朱批火漆,这场被后世史官冠以“林公变法”开端的春闱大比,缓缓落幕。
贡院门外,早已被人潮围得水泄不通。
数以千计的举子扶着砖墙,踉跄着从那宛如棺材般的号舍中挪了出来。
连续九天的春闱大比,自古以来就是无数举子的鬼门关,过了关,就一步登天。
只是没人能想到,今年的春闱命题,竟是如此敲骨吸髓,几乎让人耗尽了心神。
所有人更是无法预见,从这一场科考开始,延续百年的朝堂格局,将开始变了。
“让让!让一让!”
人群忽然骚动起来。
只见贡院侧门处,三个面色蜡黄的身影互相搀扶着挪了出来。为首那人发髻散乱,右手食指和中指上缠着层层布条,布条早被墨汁浸得乌黑发亮。
正是蜀地来的韩长卿。
“韩兄!是遇龙摊的韩兄!”
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。
呼啦一下,周围看热闹的士子百姓围了上来。
这几日,“护国公茶摊会狂生”的段子早传遍了盛州城,城东瞎子张说的《公爷茶摊会狂生》,连茶根都被人听出了包浆。
眼前这三人,正是那段书里的主角!
“韩兄,考得如何?!”
有人挤到跟前,急切地问道。
韩长卿抬起头,望了望贡院上空灰蒙蒙的天。
“笔写秃了两支。”
“至于考得如何,”
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布条的手指,咧嘴一笑。
“韩某这辈子写的字,没白写!”
身旁的周子衡却没这份气魄。
这位益州士族公子九日之间瘦了整整一圈,原本苏绣夹袍换下的青布直裰,如今空荡荡地挂在身上。可腰杆,却挺得比进考场那天还直。
“走了。”
韩长卿一挥手,“找个地方,吃顿热乎的。”
三人挤开人群,扬长而去。
满街目光追着他们,议论声嗡嗡四起。
而更多的举子,可就没有这般风采了。
贡院外的长街之上,人山人海,百态尽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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