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山北麓的交易点,天还没亮透,草叶上挂着霜,马蹄踩过湿土,留下成串黑印。
赫连骑卒从木栅门里出来,前头是二十骑开路。
后头是八辆大车,车上捆着木箱、酒坛、绸布包、铁器捆,车轮碾过碎石,吱呀响个不停。
“大乾人的货,手都放干净些!”
百夫长乌力吉骑在马上,马鞭垂在靴边,嗓子粗得能震醒草窝里的兔子。
“谁敢摸,剁手!”
牧奴们低着头上前。
他们没有马,脚上裹着烂羊皮,身上那件旧袍子补了又补,袖口硬得刮肉。
阿木尔排在第三个。
他今年十五,个头已经窜起来,肩骨却窄,脸上还留着少年人的瘦。
管车的骑卒用鞭梢点了点最大的木箱。
“你,过来,扛这个。”
阿木尔弯下腰,把麻绳套到肩上,木箱刚离车板,他的腿就往下沉了半寸。
“磨蹭什么?”
骑卒一脚踹在他小腿上。
阿木尔咬住牙,往前挪。
箱子很沉,木角硌在背上,麻绳勒进肩肉里,没走十步,他后颈已经出了汗,汗水被风一吹,贴在皮上发疼。
他不清楚箱里装了什么。
贵人的东西,从来不给奴隶看。
奴隶只配搬,只配挨鞭,只配把贵人的财货从一处拖到另一处。
旁边一个老牧奴扛着酒坛木架,鼻翼动了动,小声嘟囔。
“烈酒。”
阿木尔也闻见了。
酒香从封泥缝里钻出来,钻进干裂的鼻腔,烧得人喉咙发痒。
他已经两天没吃过正经东西,昨夜分到半块发硬的奶渣,咬了半天,牙根都酸。
前头的骑卒却一路喝着皮囊里的马奶酒,喝完还把空囊子砸到牧奴脚边。
“看什么看?舔土去!”
一个年轻牧奴忍不住盯了一眼车上的琉璃箱。
啪!
鞭子抽在他脸上,皮肉当场裂开,血顺着下巴滴到草上。
骑卒骂得很响。
“贱骨头,大乾宝货也是你能看的?再看,把你眼珠挖了喂狗!”
那年轻牧奴捂着脸,肩膀抖了几下,还是把箱子扛上了背。
队伍往北走。
太阳爬上来后,草原上的霜化成水,马腹被溅湿,牧奴们脚底打滑,摔倒了就被鞭子赶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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