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庭库房在狼尾旗后的土坡下,外头围了三道木栅,栅门前有六名披甲骑卒守着,来往的人都要下马,连千夫长也不能骑进去。
货队到时,天刚擦黑。
四辆华车停在库房门口,包铁车轮压进硬土里。
车厢上的厚毡还没揭,库房里的灯已经点了起来。
库官察干从门内走出,身上披着黑羊皮袍,腰间挂着两串铜钥匙,走路时叮当作响。
他身后跟着四个书吏,两个拿皮册,两个捧木盘,木盘里摆着细麻布、骨尺、银针、封泥刀。
巴彦把优评文书递上去,腰弯得很低。
“察干大人,中转站验过,货齐,琉璃无损,绸布铁器齐备,烈酒路上裂损一坛,已经记在损耗里。”
察干接过文书,没翻完就把册子合上。
“中转站说齐,库房就要信?”
巴彦喉头一紧。
乌力吉站在车旁,手还搭在马鞭上,听到这话,连马鞭都不敢乱动。
察干抬了抬下巴。
“开箱。”
内帐奴仆上前揭毡,库房书吏把木箱一口一口抬下来,摆在长案上,封绳先看三遍,再用封泥刀切开。
第一口琉璃箱打开。
察干拿起一只琉璃杯,先对着灯转了半圈,又拿细麻布擦杯沿,再用骨尺量杯底宽窄。
“杯底偏半分。”
书吏低头记下。
巴彦急了。
“大人,大乾货本就手工烧出来,半分不碍用。”
察干抬手一停。
“你在教库房收货?”
巴彦闭上嘴。
第二只杯拿起,察干用银针探杯身压花,又用指甲轻敲杯壁。
“响音不匀,另放。”
第三只杯。
“杯沿有灰。”
第四只杯。
“底花不正。”
每挑一句,旁边书吏就记一笔。
乌力吉听得后背发麻。
这些东西一路上用羊毛裹着,用软布垫着。
两个老奴死在车轮下都没敢让箱子翻一下,到了库房,半分偏差都能落成罪名。
验完琉璃,察干又去看烈酒。
酒坛一坛坛摆开,封泥上有大乾火漆,外头还缠了草绳。
书吏数到第十九坛时,停住了。
“应入二十坛,实入十九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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