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出前,王庭主帐外已经站满了人。
大萨满昨夜便算好了时辰,羊骨烧了三遍,灰烬筛了两遍。
最后,定在太阳刚越过东坡的那一刻献宝。
这事听着荒唐,可王庭上下没人敢嫌麻烦。
大汗要见宝物,便不能随随便便端上去。
帐前先铺三层毡毯,第一层用白羊毛,第二层用黑牛皮,第三层用去年秋狩时猎来的赤狐皮边。
连那边角还要压上四枚铜钉,铜钉方向朝东,寓意财货从日出处来。
四个书吏站在帐内四角,手里各捧一本羊皮册。
一人记时辰。
一人记礼仪。
一人记献宝者姓名。
还有一人专门记录大汗拿起琉璃盏后的每一个动作。
这不是为了好看。
王庭的规矩,贵物入汗帐,必有册,必有名,必有证。
日后若有人提起这只琉璃盏。
史官便可翻出册子,念出哪一年,哪一月,哪一日。
太阳又是从哪道坡上升起,而大汗在主帐里收下大乾宝器。
这叫体面。
体面这东西,在王庭,比人命贵得多。
库官察干换了一身新袍。
黑羊皮外袍上没有半点灰,腰间两串铜钥匙擦得发亮,走动时叮当作响,身后两个库卒抬着一只木匣,木匣外包着软皮,软皮外又覆着一块红毡。
察干从昨夜起就没睡踏实。
他把那句献宝辞背了太久了,久到连自己都算不清日子了。
早起后又躲在库房后头念了七遍。
可真站到主帐外时,他舌根还是发干。
苏赫站在另一侧。
他穿了新的狼皮边袍,胸前铜扣全换成了银扣,腰刀也换了一把镶金柄的。
今日献宝,名义上是库官呈上。
可这批货从右部一路送入王庭,功劳册上少不了他苏赫的名字。
秋狩之后领万夫长印,差的就是今天这一脚。
只要大汗高兴,只要这只琉璃盏讨了大汗欢心。
他苏赫从此便不再是边帐里爬上来的千夫长,而是真正能在王庭议事席上坐稳的人。
帐门前,大萨满抬起骨杖,敲了三下地面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帐内的低语全停下。
“吉时到。”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