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世昌解下大氅抛给一旁的下人,大喇喇地在客座坐定。
“方兄!朝廷三司钦差,最迟后日就到江宁!咱们这十天心血没白费,这满城百姓的唾沫星子,能把许有德那老贼活活淹死!”
方金海脸皮抽动两下,强挤出干笑。他双手不由自主地互相搓弄。
“陈兄,这事……真能成事?”
方金海吞咽口水,眼神游移不定。
“许有德是二品大员,手里攥着钦差关防大印。咱们这般闹腾,万一圣上护犊子降下罪来……”
陈世昌不耐烦地扬手打断。
“哎!方兄多虑了!”
陈世昌满脸自信,对着方金海宽慰道:
“民意如山!江宁城百姓、士子全闹翻了天。几万张嘴,他许有德拿什么堵?当今天子再行独断,也得掂量江南道的安稳。法不责众这四个字,你不懂?”
方金海连连点头哈腰,叹出一口长气,眉头绞成麻花。
“道理是这个道理……可不知怎的,杨老哥那边十天毫无动静,我这心里直犯嘀咕,总踏实不下来。”
方金海搓手的速度加快。
“杨老哥在咱们几家里头年纪最长,谋略也深。当初便是他拍板立下生死契,咱们才敢跟朝廷硬碰硬。”
“如今他病得这般重,府医天天进出,我好几次想去探望,又怕扰了他静养。”
陈世昌听罢,脸上狂热消退几分,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。
“嗯!方兄所言极是。”
陈世昌摩挲着下巴,语气沉重,透着对杨老爷的关心:
“咱们三家歃血为盟,一荣俱荣一损俱损。杨老哥这一病,咱们缺个主心骨。眼下正是千钧一发之际,咱们不去探望,说不过去。”
方金海一拍大腿站起身。
“要不,咱们现在就备上厚礼过去探探虚实?带几株百年老参,也让杨老哥知晓咱们没忘恩义。”
“也好也好!”
陈世昌站直身躯,抚平衣摆褶皱。
“走,现在便去。”
两炷香后。
陈世昌与方金海同乘一辆暖轿,停在杨府门外。
灰墙黑瓦,朱漆大门紧闭,石狮子头顶堆积着残雪。
陈世昌拾阶而上,握住黄铜门环,用力叩打三下。
沉闷的敲击声在空旷长街上回荡。
足足等了半盏茶功夫,左侧角门才伴随吱呀声拉开一条窄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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