够,盐场扣某们的盐本钱。”
“有一年柴不够,某家被扣了三成盐本钱,那年冬天某家饿死了一口人。”
李炎蹲在那里,看着灶台下面熊熊燃烧的火焰,看着铁盘里翻滚的卤水,看着旁边堆成小山的柴火。
看着灶户们被熏得通红的眼睛和溃烂的手脚,安静地听。
“灶户的盐本钱,朝廷定的是每斗十文。”
“但某们从灶场领到的,从来没有十文。”
“盐场克扣,监场使克扣,转运司克扣。”
“某家上一辈人说,盐本钱在账面上逐年增加,但到了某们手里越来越少。”
“灶户要还盐场的债,买铁锅要钱,修灶要钱,买柴火也要钱,赊账记账全在前场手里捏着.”
旁边一个一直没开口的年轻灶户忽然插了一句嘴,他的后脊背被灶膛里窜出来的火舌燎烂了一大片。
“某家在某十四岁那年欠了盐场一笔柴钱,某爷说是计算错了。”
“某还了三年总算还清了,但某的邻居到现在还被扣着钱。”
他想求这个朝廷来的官,让他给家里写封信,告诉他娘他还在盐场活着。
他哆嗦着嘴唇,试图说出收信人的地址和村名,但颠三倒四,越说越乱。
李炎在一旁听着。
马蹄声从远处传来。
百十骑正在逼近。
盐田里的海鸟被马蹄声惊起,扑啦啦飞成一片,遮住了半边天。
灶户们弯着腰,不敢抬头。
李炎从灶台前站起身,转过身去。
官道尽头,尘土飞扬。
符昭序一马当先,亲卫跟在身后。
百余骑在盐田旁勒马,符昭序翻身下马,郭彦威和吕余庆紧跟在后。
三人快步穿过盐田边的泥泞小道,踩着盐碴子和烂泥走到李炎面前。
风从海上灌进来,把三人的袍角和甲胄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。
三人齐齐跪了下去,甲胄和膝盖磕在盐碴子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臣等参见陛下。”
王三还蹲在淋卤筐旁边,手上全是泥浆,保持着刚才回答问题的姿势。
赵铁柱站在灶台边,手里还握着那根长柄木铲,铲子头歪在灶沿上,忘了放下。
他们的目光从符昭序的甲胄移到郭彦威的绯色官袍,再移到吕余庆的青色公服,最后落在李炎的背影上。
陛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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