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狼山惨烈的厮杀终于彻底落幕。
荒原之上,遍地倒伏的人马尸骸横七竖八铺在枯黄野草间,凝固的黑红色血水浸透冻土,把整片战地染得暗沉腥涩。塞外凛冽的秋风日复一日横扫旷野,卷走战场上残留的最后几分燥热,却吹不散盘踞在天地间的浓重血腥味。
这场打穿塞外百年格局的血战,到此尘埃落定。
乌桓称霸草原数十年的顶尖战力,在白狼山一战彻底被连根拔起。
横行漠北、数次破关屠戮边民的蹋顿战死沙场,凶名赫赫的乌桓两大副王苏仆延、难楼,一死一降。曾经抱团寇边、屡叛屡扰的乌桓核心贵族势力尽数覆灭,袁谭、袁尚兄弟双双被生擒活捉,彻底沦为阶下囚。
百余年以来,反反复复搅动幽州北疆、让数代边将头疼不已的塞外兵祸,在今日真正断了祸根。
战场之上,幽州廖家军将士们正在有条不紊地打扫战场,清理尸骸收拢军械,修缮临时营垒,甲胄碰撞的脆响、战马低沉地嘶鸣、士卒低沉的交谈交织在一起,取代了此前震天的杀伐嘶吼。
旁人皆沉浸在大胜的狂喜之中,将士们个个士气高涨,人人都觉得此战之后北疆无忧,只待班师回朝、论功行赏、封赏授爵。
唯独立在山头的廖化,神色平静,眼底没有半分得胜的浮躁与骄傲,只剩一片深沉通透的冷静。
他比谁都清楚,沙场破敌,击溃敌军主力、斩杀敌方首领,充其量只算赢下了北疆安稳的一半。
纵观史书,从古至今,无数绝世名将挥师北伐,横扫塞外,杀得异族胡人溃逃千里、俯首称臣。可往往不过短短数年,待大军班师、烽烟散尽,草原之上便会再度集结兵马,狼烟再起,寇边劫掠的惨剧周而复始。
世人只看得见武将征战的赫赫战功,却看不透塞外边患反复发作的根本症结。
道理其实直白又残酷。
铁血杀伐,只能凭借武力震慑一时,压得住当下的叛乱,却堵不住世世代代的祸根。
塞外草原苦寒贫瘠,不产盐粮、不织布匹、无煤无铁,生存条件极其恶劣。胡人世代居于这片荒芜之地,物资极度匮乏,寒冬凛冽、粮草稀缺、度日维艰。
普通牧民想要活下去,想要熬过漫漫寒冬、养活妻儿老小,在没有生路、没有出路的绝境之下,劫掠关内,便是他们唯一的选择。
你断不了异族百姓的求生之路,灭不掉底层民众的生存困境,仅凭杀戮立威、铁血镇压,积攒的只会是无尽仇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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