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营地比往日多了几分安静。井边那根竹竿上的油灯已经换成了新一盏,火苗在微风中轻轻晃动,映着地上一道宽三寸、笔直延伸的白线——那是昨夜收工前陈宛之带人用石灰撒出的边界线。
她蹲在生活区与观察区交界处,指尖捻了点石灰粉,在掌心搓了搓。粉末干爽细腻,不沾手,也不结块。她站起身,拍了拍衣角,朝守夜轮值的汉子点了点头:“昨夜没人越界?”
“没有。”那人揉了揉眼,“老刘头半夜想出来解手,被我喊住了,就在盆里解决了,还倒了石灰水。”
“做得好。”她点头,“记住,病气看不见,但走过的路、踩过的地、碰过的东西都可能藏毒。这白线不是摆设,是命线。”
话音刚落,一个裹着旧袄的老太太拄着拐杖颤巍巍走来,手里端着半碗灰白色的糊状物,皱眉道:“沈公子,这白粉……真能防病?我家灶上没柴了,我想混点进灶灰里烧饭,省些米。”
陈宛之眉头一皱,接过碗一看,果然是把石灰掺进了粗粮粉里。“老人家,这不能吃。”她语气平和,“吃了伤胃,重则呕血。”
老太太愣住:“可……这不是灰么?粮食灰也能吃,这个为啥不行?”
“粮食灰是草木烧的,这个是石头烧的。”她把碗递还,“您看,它遇水发热,能烫手;您再看那边——”她指向昨日临时搭起的小台子,上面放着两碗浑水,“我早上取的溪水,一碗加了石灰搅过,一碗没动。您瞧哪碗清?”
老太太眯眼看去,果然左边那碗水底沉了一层黄泥,上头清澈见底;右边仍浑浊如浆。
“还不止。”陈宛之又领她走到角落,掀开一块破席,底下两小块腐肉并排摆着,一处撒了厚灰,一处裸露在外。她问:“您闻闻,哪个臭?”
老太太凑近一嗅,立刻捂鼻后退:“哎哟!那个没盖的,味儿冲脑门!”
“石灰杀秽气,断病源。”她重新盖好席子,“咱们刚挺过霍乱,不能再因小失大。您要省柴,我另想法子,但这石灰,一分都不能挪作他用。”
老太太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碗,脸红了,小声道:“是我糊涂……那我倒了去。”
“别倒沟里。”她提醒,“倒灶坑,烧过之后还能当肥土。”
老太太应着走了。陈宛之回身,见几个早起的妇人已在井边打水,一个个脚踩木盆,盆里盛着稀释的石灰水,下脚前先涮一遍鞋底。这是昨夜定的新规,起初有人嫌麻烦,如今已渐渐习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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