便条:**惠民药局、老周、孙大夫旧识、策论一封、请代呈有司**。
纸是粗的,字是急就的,边角还有折痕。她盯着看了很久,忽然抬手,撕成两半,再撕,再撕。碎纸从指缝间落下,风一卷,散得到处都是。
她没再看一眼,转身朝人群走去。
走到一半,看见个老妇昏倒在泥地旁,外衣早就不知去向,单薄里衣沾满污渍。陈宛之脱下自己的外袍,蹲下给她披上。老妇动了动,眼皮颤了颤,没醒。
旁边一个汉子抬头看她,眼睛浑浊:“郎君也是逃荒的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快走吧,”汉子咳嗽两声,“这儿进不去,吃不上,喝不上,官府当咱们是瘟疫,碰都嫌脏。”
“我不是来进京的。”她说。
汉子一愣:“那你来干啥?”
她没答,站起身,环视一圈,声音不大,却清楚:“我叫沈怀真,自兖州来。去年霍乱封城,我在城外搭过医棚,挖过深井,熬过石灰水。我知道饿是什么滋味,也知道病死前那一口气有多难喘。”
人群安静了些。
“我写了篇《流民安置三策疏》,一万两千三百言,讲的是怎么让人有地种、有粮吃、有屋住。”她顿了顿,“若这篇策论只能悄悄递进某位大人的书房,转头就被扔进火盆,那我不如现在就当着你们的面,呈上去。”
说完,她从药囊里取出那叠文书,抱在胸前。
“我要去南门,跪着,把文章交给城内官员。你们若信我,就跟我一起去。我们不是贼,不是灾,我们是人。活生生的人,想活命的人。”
没人动。
过了几息,一个拄拐的老者慢慢站起来,一瘸一拐地走到她身边。
接着是个抱着孩子的女人,把瓦罐塞给旁人,牵着孩子跟上。
然后是一个年轻后生,脸上有伤,走路一跛一跛,也站到了她身后。
越来越多的人围拢过来。有人自发扶起昏倒的,有人把孩子背上,有人捡起地上的破席,卷成筒当旗杆。没有口号,没有喧哗,只有一群衣衫褴褛的人,默默聚成了队列。
陈宛之领头,一步步走向城门。
南门石阶前,守军早已列队。十名持戟兵卒横立门前,铠甲锃亮,目光冷硬。箭楼上有弓手探头,手指搭在弦上。高墙上,那张“严禁流民擅入”的黄榜被风吹得哗啦响,像在冷笑。
她走到距石阶十步远的地方,停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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