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继续往下看。原稿是在岩穴口写的,急就章,许多地方只是列了条目,没展开。比如“工代赈”这一条,只写了“以工换粮,修渠筑路”,可具体怎么算工、怎么发粮、怎么管人,都没细说。现在不一样了,她亲眼见过了京城的街面——麻石铺路,排水沟宽三寸,深两尺,每隔十步有个暗口;商铺门脸高七尺,招牌挂得齐整;马车轮距四尺二寸,赶车人多用右手挥鞭……这些都不是白看的。
她翻出一张空白纸,开始补。先写:“工价以日计,壮男每日给米八合,妇人六合,老弱四合,工满十日加半升。”这是她在流民营里试出来的数——太少,没人干;太多,耗不起。她又写:“工种分三等:掘土、运石、砌基,各依力所能及。”再往下:“设工头二人,一管记账,一管监工,互为牵制。”
写到这里,她停下,喝了口冷茶。茶是粗叶,泡久了涩嘴,但她不在乎。她盯着“互为牵制”四个字,想起西坊养济所那个衙役——翻册子的手很稳,可眼神飘忽,一看就是怕担责的。官府的事,最怕一个人说了算。她提笔又加了一句:“工账三日一报,张贴公示,任民查验。”
她翻到第二策“编户册”。原稿只说“录姓名、籍贯、技能”,可进了京城她才发现,这儿的户籍管得严,连住客栈都要登记来路。她得写得更细。她写道:“每户立档,记丁口、年龄、健康、专长。盲者录其耳聪,跛者记其手巧。”她顿了顿,又添一句:“孩童六岁以上,记识字与否,备将来教习。”
她想到那些蹲在排水沟边玩水的小孩。他们笑得大声,可要是哪天发大水,这沟排不了,淹的就是他们的家。她提笔在旁边批注:“查京城内外排水沟共三百七十二处,其中九十四处淤塞,五十六处过窄。此数可作奏请拨款之据。”
第三策“养济院”她改得最多。原稿只说“设所收容,施粥疗病”,可她今早在茶馆听见有人说:“去年冬,西直门外养济所冻死三人,因炭不足。”她笔尖一顿,写下:“养济所须设三区:病者居隔离所,轻疾者居调理房,康健者居暂住棚。”再写:“取暖以炭为主,辅以地龙(注:地下火道),每室配温计一支,日查三次。”
她写到这儿,手指有点抖。不是累,是心里压着东西。她想起南门外跪着的那些人——有个老太太抱着孙子,孩子脸上发青,已经没气了,可她还不肯撒手;有个汉子背上背着瘫痪的老娘,一步一磕头;还有个少年,瘸着腿,手里攥着张破纸,说是他爹临死前写的“愿儿进城读书”……
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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