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。风从窗缝钻进来,吹得灯焰一跳,映得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了晃。
大约过了半炷香工夫,那人合上策论,抬头看她:“你说编户册能安人心,工代赈可救急难,养济院是寒夜孤灯——这话听着像文章,其实是在骂朝廷不管百姓。”
陈宛之不躲不避:“若文章能让当官的想起自己是管百姓的,那这骂,也值了。”
那人忽然笑了下,嘴角牵出一道深纹:“好个伶俐嘴。可你有没有想过,朝廷不是不想管,是管不了?地方官推诿,户部没钱,兵部怕乱,工部没人。你这一纸策论,往哪送都是烫手山芋,谁接谁倒霉。你偏要往火堆里跳?”
“正因为没人接,才更要有人递。”陈宛之语气平稳,“医者见人病重,不会说‘药太苦我不敢开’;匠人见屋将倾,也不会说‘梁太重我扛不动’。既然看见了病根,就不能装作看不见。”
她说完,从药囊中取出另一份抄本,打开摊在桌上:“这是我在兖州防疫时记下的数据。七成病人起于饥饿,六成冻死者死前十日内无人施救。这不是天灾,是政怠所致。若再拖下去,今日三百人跪城门,明日就是三千人闯城门。”
那人听完,久久未语。他重新拿起策论,逐行细读,手指在“疫起于饥,乱生于弃”一句上停了许久。
“你这文章……不像一般读书人写的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没有引经据典卖弄学问,也没有空喊仁义道德。条条都落在实处,事事都有凭据。尤其是‘以工代赈’一条,既免了施舍之辱,又给了活路,还能修桥补路造福地方——妙啊。”
他抬眼看向陈宛之:“你多大年纪?”
“十八。”
“女子?”
陈宛之顿了一下,点头:“是。”
那人并不惊讶,反倒点点头:“难怪笔下有股狠劲儿,不缠绵,不委屈,直来直去。女子写策论,本就比男子难十倍。你还敢送到我这儿来,胆子不小。”
“我不是来讨夸奖的。”陈宛之轻声道,“我是来求一句话——您能不能替我说句话?哪怕只是一句,也好过万籁俱寂。”
那人沉默片刻,起身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外面雨丝飘进,沾湿了窗台。他望着院中老梅,低声道:“我姓李,无官无职,只在礼科做个闲曹,每月领一份薄俸,写几篇没人看的奏章。你说我能说什么话?”
“您能写奏章。”陈宛之接口,“只要有一字入朝堂,就有机会被人看见。有人看见,就会有人议论。有人议论,事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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