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掐住脖子的鸡。
还有人砸了自己的砚台,墨汁溅了一地,黑乎乎的,像泼了血。
陈宛之没睁眼。她听见那些声音,像听见风吹树叶。她只想着昨夜写的那句话:“我不是为了偷懒才用你。”
她不用玉简偷巧,也不靠它救命。她靠的是自己走过的路、见过的人、流过的汗、熬过的夜。她写的每一个字,都是为了让人少吃一口苦,少死一个人。
她睁开眼,看向号舍外。天已大亮,阳光照在贡院的瓦片上,泛着青光。远处传来钟声,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三声,悠长而沉稳。
那是开题铃的前奏。
她没动,只是把手轻轻放在桌面上,指尖触到木纹的粗糙。她想起渔村老族长说过的话:“写字如撑船,风浪越大,越要握紧桨。”
她现在,就在船上。风浪来了,可她不怕。
她知道,这一场考试,不是为了功名,不是为了做官,而是为了让她写的那些话——灾赈怎么调粮、漕运怎么避淤、仓廪怎么防潮、流民怎么安置——变成真的规矩,变成能救人的法子。
她不怕新规严苛,不怕搜身三遍,不怕时限缩短。她怕的是自己写不出有用的东西,怕的是明明能救人,却因为胆怯,把笔扔了。
她低头,从药囊夹层里摸出那张折好的纸,展开一角,看见自己写的口诀:“眼见为据,笔下为实,心有所系,文自通灵。”
她没再看全,只把纸角塞回去,重新系紧药囊。
钟声又响,这次是五声。
考生们纷纷坐正,屏息凝神。
差役在通道上来回走动,脚步声整齐有力。
主考官站在高台上,展开黄卷,准备宣读试题。
陈宛之双手交叠,放在膝上,背脊挺直,呼吸平稳。
她不躁,不馁,不惧,不退。
她只是坐着,像一棵扎根的竹,风吹不动,雨打不折。
阳光斜斜地照进号舍,落在她的肩头,暖了一片。
她的眼前,仿佛浮现出那些她曾见过的脸——饿得浮肿的流民、冻死在雪地里的孩子、病倒在路边的老妇、扛着麻袋换粮的汉子。
他们没说话,可她知道他们在等。
等她把那些话写出来,等她把那些理讲清楚,等她让这世道,变得讲一点理。
钟声第六响。
她抬起头,目光平静,望向高台。
第七声钟响彻云霄时,主考官终于开口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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