才抬步离开,袍角翻飞,玄色衣料在晨光里泛出冷铁般的光泽。
陈宛之站在原地,手指终于松开了玉简。她低头看了看袖口,那里有一道细小的褶皱,是刚才攥得太紧留下的。她慢慢抚平它,动作很轻,像是在整理某种不能示人的情绪。
她没有看萧景珩的背影,可眼角余光一直追着他走过的路。直到他消失在殿门转角,她才缓缓抬起手,从怀里取出皇后赐的那支“济世”笔。笔杆温润,刻痕清晰。她用拇指摩挲了一下“济世”二字,然后将它小心地插进袖袋深处,紧贴着心跳的位置。
退朝钟响。
百官陆续散去。有人路过她身边时咳嗽两声,有人瞥一眼便加快脚步。她没理会,只整了整衣冠,将银鱼带扶正,转身朝宫门外走去。
风又起了。
吹动她靛蓝袍角,也吹起廊下一张被遗落的奏抄件。纸页翻飞,打着旋儿落在她脚边。她低头看了一眼,是方才那位御史的附议稿,写着“天地有序,岂容人畜同源”八字。
她没捡,也没踩,只是跨过去,继续前行。
身后,礼部主事被几名同僚簇拥着留在殿中。一人压低声音:“裴大人交代的事,就这么算了?”
主事脸色铁青,手里佛珠捏得咯吱作响:“他敢扣奏章,就有胆子担后果。咱们不急,有的是办法。”
“可萧景珩这一拦,短时间没法再递折子了。”
“折子可以缓,话不能停。”他阴沉一笑,“今晚各家茶馆酒肆,都会有人说——有个官儿,拿牛屁股上的烂疮给孩子种病,皇后还夸他是贤臣。你们说,百姓听了会怎么想?”
几人相视点头。
阳光斜照进大殿,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贴在冰冷的地砖上,像几条盘踞的蛇。
陈宛之走出宫门时,正遇上一队工部匠人抬着木箱入内。她侧身让路,听见其中一个年轻工匠小声问同伴:“听说了吗?那个治痘症的沈大人,今天被人参了,说他用牛毒害人。”
另一人嗤笑:“放屁!我表弟就在城南住,亲眼看见三个孩子好了。要真有毒,早死了。这些人当官的,就会咬干事的人。”
“嘘,小声点,让监察院听见割舌头。”
两人赶紧闭嘴,低头快走。
陈宛之听着,脚步没停,也没回头。她穿过宫前广场,走向停在角落的那辆普通马车——不是宫车,也不是官轿,是她自己雇的。
她刚要登车,忽觉袖口一沉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