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十五这天晚上,沈砚在灯下翻看那卷旧书时,忽然发现书末的空白页上多了一行字——那是一行用极细的笔迹新添上去的,墨色和他自己的笔迹明显不同,字迹清瘦利落,像是用极细的笔尖沾着极淡的墨汁写就的:“先生安好。河中之物已妥,余亦将南下远行,后会无期。珍重。——姚。“沈砚握着书页在灯下看了很久,然后把书合上,放回了药箱里。
永乐二年的冬天在北京城安稳地铺展开了。雪下得比去年早一些,十一月底就飘了一场小雪,虽然不大,但把槐树巷的屋顶和院墙都染成了薄薄的白。沈砚在诊堂门口撒了一层粗盐防滑,又把那只大铜壶重新摆了出来,每天早上煮一壶热姜茶放在门口供路过的人饮用。街坊们已经习惯了济世堂门口那壶热茶,路过时会自己倒一碗捂在手里暖一会儿再走,喝完了把空碗放回壶边。
十二月初的一个清晨,沈砚推开门时看见门槛外面的青石板上放着一只粗陶罐,罐口封着红布,布上压着一块小石头。他揭开红布朝里看了看——是满满一罐酒酿,米粒洁白饱满,酒汁清亮。封口内侧贴着一张小纸条,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:“先生:自家做的酒酿,尝尝。袁。“沈砚把那罐酒酿搬进灶间,在灶台上放好。
腊月初八那天,黄甫煮了一大锅腊八粥。红豆、莲子、桂圆、花生、红枣、糯米,把能搜罗到的干果都放了进去,熬了整整一个下午,满屋子都是甜润的香气。他给周婆子、刘铁匠等几位老邻居也各自送去了一碗。沈砚端着粥碗坐在诊案后面慢慢喝着,暖意从胃里渗向四肢,窗外正飘着细雪,悄无声息地落在槐树光秃的枝丫上。
除夕夜,沈砚和黄甫照例围坐在灶间的火炉边守岁。今年比去年多了几样菜,黄甫做了一道糖醋鱼和一碗红烧肉,沈砚泡了一壶赵崇真寄来的新茶。窗外虽然没有鞭炮声,但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些热闹的动静,像是有人在隔街放小炮仗。黄甫喝了一口茶问:“先生,明年春天咱们还去城外采药吗?“沈砚端着茶碗想了想:“去。新地方也要认得新的草木。北京城周围的山里肯定有不少北方特有的药材。“
黄甫点了点头,像是心里落了地。两人隔着炉火安静地坐了一会儿,窗外的雪不知不觉间又下得密了一些。雪花在夜色中无声地飘落着,把槐树巷的屋顶和院墙重新染成了均匀的白。
正月初一清晨,沈砚推开医馆的门时,雪已经停了。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着细碎的光芒,整条槐树巷白茫茫的,像一幅刚刚画好的水墨长卷。远处的城墙轮廓在雪后初霁的蓝天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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