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雅阁里安静了片刻。
有人捻着胡须叹气,有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。
愤怒是真的,但那种无能为力的屈辱感,更是真的。
要是换在以往,碰上这等荒唐事,他们早就联名上书,甚至发动罢考、罢市,逼得主考官辞官谢罪。
可现在……
林川权势滔天,城外的兵营按刀驻扎,内廷的密探满街乱晃,谁敢真做出什么出格的事?
所有人的目光,都落回了首座上的顾濂身上。
顾濂放下茶盏。
“慌什么。”
他环顾众人,轻叹一声。
“刀在他手里,杀人抄家,我们争不过他。可取士衡文,比的不是谁手里的刀快。”
顾濂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掀开一道布帘的缝隙,朝外扫了一眼:
“按祖宗旧制,春闱落卷之后,凡中第、落第的所有答卷,皆要当场加盖铁印,送入礼部深阁大库封存。没有两三个月工夫,绝不可能放出来。”
他转过身,神色平静地看着众人:
“这几个月里,卷子在库房锁着,天底下除了贡院那几个主考,谁也没见过卷面写了什么。”
几名文士眼皮一动,似有所悟。
“朝廷说是实务经世,天下士子信吗?”
顾濂嘴角挑起一抹冷笑,“士林只看到沈怀璧认了武夫当靠山,看到码头账房登了第,看到蜀地狂生压了众家才俊。”
“只要卷子一日不见天日,文章优劣的公论,就握在天下各处书院的手里,握在诸位的笔墨春秋里。”
“这世上的文章,好与不好,是那位说了算的?”
“只要各大书院口径一致,天下百万生员认定的,便是不可动摇的公论。”
“到了那时,天下舆论汹汹,各地文风大噪。他林川就算再狂妄,难道真能为了保这三个新科举子,把全天下的笔杆子都给折了?”
满座的名士长舒了一口气,原本绷紧的脊背也都渐渐松弛了下来。
没错。
这是他们最擅长、也是唯一敢用的法子了。
不需要硬碰硬,也不需要撺掇掉脑袋的祸事,只需要躲在暗处借着“维护圣道”的旗号,用千百年积攒下来的文名和门生网络,一点点把水搅浑,把新政的名声一点点磨烂、磨臭。
自古以来,打着新政变法旗号的还少吗?
可有几个成了的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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